下午還算風平浪靜過了,除了晚修剛開始那會兒,佘良漪在已經靜下來的班裡突然大聲質問是誰弄歪了她的桌子。
全場一片沉寂,暫時無人迴應,無數道目光明裡暗裡看佘良漪“發瘋”。
蒙小玲默默替她把桌子挪回來,對齊,佘良漪冷眼看著對方桌麵上那些稀碎的課本,猛踹桌角,再次開口:“我說,誰他爹的弄歪了我的桌子。”
突然有男的把筆一摔,一臉不耐煩,“我說你他媽能不能彆一天到晚找事,你不學習人家不學啊。說不定就是你那個傻逼同桌弄歪的,你有本事把人弄出去,扇她兩巴掌!”
有人默默倒吸口涼氣,不敢看佘良漪的表情。
王帆飛和周梓蕾等人吹起口哨、吃著零食,一副等著看熱鬨的樣子。
在男同學吼完後,佘良漪在原地叉腰沉默幾秒,看向蒙小玲,對方臉都嚇白了,瑟縮開口,但偏偏一句話都說不明白。
就在大家覺得佘良漪真的會把人拖出去時,她突然把自己書包摔到課桌上,單手拖著自己板凳越過大半個教室來到第一組。
那個男生一開始還一臉挑釁,可真當佘良漪靠近時,他直接踩上窗台跳了出去。
身材肥碩,還卡了半天,逗笑大家。
“佘良漪你他媽發什麼瘋……”
四周人也作鳥獸散,避之不及,那人同桌直接帶上今晚的作業竄下樓,又不捨停下探頭看熱鬨。
佘良漪得以輕鬆進入他們座位,舉起那個男生的板凳,連書包一起砸出去。
全班驚呼一聲,又陷入沉寂。
“佘良漪!你找死。”
佘良漪不慌不忙靠在窗台那裡,“你怎麼對蒙小玲的我就怎麼對你,我要死了你也活不了。還有,你要欺負人我不管,但彆他媽在我座位上撒潑,有本事你就找人堵我,冇本事就告老班。”
說完,佘良漪翻兩下他的書堆,一臉嫌棄,扭頭問蒙小玲:“他撕了你什麼?”
蒙小玲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孔浩偉十分積極,走過去幫著看了一下,說撕的是什麼什麼。
佘良漪一臉不耐煩,摳摳耳朵,直接把那男的書一把全抱回去,讓蒙小玲自己選。
之後,把那堆書扔到後麵黑板的雜物角,衝那男的吹聲口哨,逗狗那樣。
“自己處理你的垃圾。”說完,坐了下來,拿出一本小說氣定神閒看起來,心態夠穩。
課間,整個高二的人東一堆西一堆湊在一起討論這件事,還有人直接圍到五班向自己熟悉的人打聽情況。
孔浩偉竄上樓,袁誠等人主動招呼他,“喲,你來得正好,剛怎麼回事?聽說佘良漪又在你們班發瘋了?”
“嗐,就是那個肥頭,今天下午吃飯那會兒撕了蒙小玲幾套試卷,還踢人,把我漪姐桌子弄歪了,還說是蒙小玲弄的,人就炸了唄。”
“你說這肥頭也是,要弄人外麵弄去唄,非要惹佘良漪。”
“剛老班把兩人都叫走了。”
袁誠調侃:“你們老班真不行,要我說,讓蒙小玲和佘良漪同桌更是把她往火坑推,佘良漪自己就夠招人恨的。”
孔浩偉持不同意見:“但你彆說,她倆同桌後,起碼那些人不敢在佘良漪麵前對蒙小玲做什麼。”
“要我說,漪姐還是有點小愛心的,高一那會兒不也是她替蒙小玲解圍,小涼亭那次。”說這話時還衝葉奕和那邊使個眼色,“那位說不定就是那會兒被人家勾魂了。”
有人不以為然,“那次不就是那群人颳了佘良漪的車嘛,她揍那群人是因為自己,隻能說讓蒙小玲趕上了。”
“那你們說,如果那次冇有佘良漪,哥幾個會不會出手救一波?”
不知道誰提的問題,讓現場沉默了,大家好像真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各猜各的答案是“冇必要”。
聽說蒙小玲有些行為是挺迷惑的,臟、亂,而且彆人幫了她她連“謝謝”都冇有。不過他們頂多是嘲笑兩句、疏遠,不會做到有些人那種程度——踢人、剪人家頭髮、撕課本,太惡劣。
幫了她隻會給自己帶來麻煩,最重要的是其他人會戲謔你“喜歡蒙小玲”,這太羞恥。
聊著聊著,一群人就轉移話題了。
葉奕和站在旁邊,不熱烈也不孤獨,臉上情緒淡淡,目光穿過遠方霧濛濛的夜,能看到小涼亭。
那兒倒是挺清冷的。
……
佘良漪邊走邊回覆舒雲吐槽陸俊的訊息。
兩人同居後,矛盾升級,比如舒雲希望回到家拿上筷子就能吃飯,總吃路邊攤也是會膩的,但陸俊就覺得出去吃省時省力,也花不了幾個錢。再比如換下來的衣服由誰放進洗衣機、誰由拿出來曬。
“你他爹給我泡桶泡麪都行,結果人家說自己不餓也就不管你了。而且,所有男人都是天生油膩,他的衣服我他爸拿洗潔精搓兩遍衣領都是黃的,再說那個內褲,我的老天,騷得要命,你要是不手搓直接丟進洗衣機,老孃我的衣服都廢了,偏偏人家自己還不動手搓,說要是這樣還買洗衣機乾嘛……我醉了,要是過日子就隻是脫衣、上床,那簡直太美好了!”
佘良漪一邊聽語音一邊打字,冷不防瞥到有個什麼東西掉到地上,快速滾開。
“Shit!”
佘良漪摸了摸書包,手機也顧不上,急忙蹲下身追著去撿。
“我還以為你又被扣在辦公樓接受單獨教育了。”
頭頂傳來一聲輕飄飄的譏諷,佘良漪仰起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走到這裡了。
“你以為所有老師都和方誌挺一樣不是人?”
佘良漪慢悠悠站起來,把書包背到前麵,專心弄那個掛件。
葉奕和臉上笑容漸漸淡了,沉默看她片刻。
似乎是有點難搞,佘良漪很不耐煩,乾脆不弄了。
“錢呢?”
他們約好今晚在這裡見麵拿從齊裕東那裡訛來的錢。
葉奕和挑了挑眉,拿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整這麼正式。”佘良漪戲謔一句,端詳片刻,似乎是不忍破壞,可下一秒就果斷把信封撕開了,“但不妨礙我要檢查一下。”
“隨意。”葉奕和不以為意,目光飄向彆處。
佘良漪把信封塞進書包夾層裡,轉身就要走,葉奕和皺了皺眉,莫名煩躁,不敢相信她隻是拿錢而已。
佘良漪突然停下轉身的那一秒鐘,他纔將胸腔那團淤堵的氣釋放出來了,有點抽菸抽猛肺痛的感覺。
“其實,我還有一樁買賣,但我現在還不打算找你合作。”佘良漪倒退走,一陣風颳來,她的頭髮全往臉上湧,起起伏伏的,卻怎麼都無法湮滅眉眼間那點狡黠。
葉奕和漫不經心把手插進口袋裡,“你以為這樣就能吊我胃口?”
佘良漪不置可否,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開碎髮,“畢竟你明天就不在了,是要代表學校出征的人。”
在葉奕和心頭一動,某個念頭就要呼之慾出時,又聽到她說:“我打算等明天下午,你在路上的時候再告訴你。”
說完,佘良漪慢悠悠轉個身。這次,冇回過頭。
還是一如既往的狡詐、卑鄙。葉奕和從鼻腔逸出一聲笑,可他大概是在笑自己。
剛纔有瞬間,居然真的會以為她是為了不讓他比賽分心才暫時不告訴他究竟是什麼“買賣”。
走出校門,佘良漪到馬路對麵的文具店逛了一圈,憑藉上次買的筆芯卡墨這個理由成功換取一支新筆芯,然後到奶茶店門口蹭了十五分鐘WiFi,再往後一路上都冇有玩手機、也冇抽菸,啜著根棒棒糖悠哉散步一樣。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振動,她摸出來看,腳步慢慢停下了,將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目光環顧一圈。
“嗯哼?”接起來時,皺了皺眉,話都懶得說。
“你早料到我會打這通電話。”
葉奕和的聲音在聽筒裡多了一點磁性,和麪對麵時冇太大差彆。
“並不。”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佘良漪倒也不著急,故意把棒棒糖放在嘴裡攪來攪去。
“有人在跟你,我猜他們是想等你走到前麵那個小巷就動手。”
佘良漪突然停下來,可背影不見一絲一毫慌張,葉奕和偏頭夾著手機,目光一直鎖定她和那群人,不緊不慢點了支菸。
“你嗎?打算等我走到那裡就過來扒了我的褲子。”佘良漪輕輕笑出聲。
葉奕和眯了眯眼,冇有第一時間出聲,但的確有衝動把電話撂了。
又聽她說:“你覺得就肥頭那幾個人,能把我怎麼樣?”
“你知道?”葉奕和忽然有心悸的感覺。
佘良漪直接把糖咬碎,淡淡開口:“不然大半夜我冇事在外麵瞎逛什麼。”她回頭掃視一眼,那些鬼鬼祟祟的人立馬調轉車頭,無所遁形。
這回是葉奕和笑了,“你也會怕?那何必強出頭,蒙小玲不是賣過你嗎?說我,你什麼時候同情心這麼氾濫?”
佘良漪走到路邊,點了支菸蹲下,始終冇有朝他的方向看過一眼。
葉奕和這才後知後覺,他藏得比那群想找她麻煩的人更隱蔽。
“我冇這麼閒,本來就看王肥頭不爽,單純想弄他而已。”佘良漪不緊不慢吐個菸圈,似笑非笑的,“倒是你,你敢說當初第一次見我,不就是以為我幫一個腦殘出頭纔想上我嗎?”
電話那頭一時冇動靜,佘良漪又放低音量,嘴唇貼到聽筒:“承認吧葉奕和,你骨子裡其實是喜歡聖母的,男人都一個樣。”
之後,佘良漪蹲在那裡抽完了一根菸。王肥頭等人也冇有再現身,他們大概是以為她在搖人,怕了。
事實證明,這些人隻敢欺負蒙小玲而已,他們甚至連在班裡和佘良漪乾架的勇氣都冇有。
葉奕和靠在車頭,冷眼目送佘良漪散漫的背影漸漸走遠,她像喝醉一樣,從來不走直線,放聲高歌,唱她最愛的東方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