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結束,葉奕和難得冇和袁誠一群人去網咖。
人的熱情和快樂都是有限的,乾什麼事情都會膩,談戀愛也是,所以葉奕和目前冇有認認真真交個女朋友的打算。
可對方總是不識好歹,和他牽過幾次手就覺得可以管東管西,問他要行程、私自翻開他的好友列表、把自己的性感照設為相簿封麵。
如果不是女的,葉奕和絕對會把對方動過自己手機的手扭斷。
他提出結束後,對方瘋狂騷擾,向他表白,軟硬兼施。
“葉奕和,我喜歡你,我是因為喜歡你纔會做那些事的。”
“葉奕和,老孃喜歡你還給你臉了。”
……
葉奕和無動於衷,刪除訊息和好友都懶得。
他也從來冇對彆人說過“喜歡”。
頂多是喜歡生理上那點快感,準確一點講,他認為那不是“喜歡”。
“依戀”、“享受”更合理一點。
葉奕和從高二那邊下樓,故意停在監控下點菸,目光不經意一斜,看到樓梯旁邊平台區有個吊兒郎當的身影。
站冇站姿,偏偏天生條件優越,單薄肩背、細長脖子、濃密黑髮,手腳怎麼擺、馬尾歪不歪都不會影響“美女感”。
葉奕和擠了擠眼睛,心頭正有什麼念頭呼之慾出,繼續下了一級台階,瞳孔裡那點朦朧的光就徹底被洋溢的笑擠散了。
佘良漪不緊不慢摸出煙盒,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張成績紅榜上,倒半天才發現盒子是空的。
“**!”
罵臟字的時候最利落。
葉奕和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嘲弄的笑漸漸淡卻,往上頂了頂眉頭,似乎有點懊惱自己看走眼。
怎麼會是她?
“這上麵有你?”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輕盈嗓音,佘良漪也冇被嚇到,不緊不慢斜一眼。
等了一會兒,見她隻是淡淡轉臉過去,葉奕和突然覺得索然無味,吐了口煙:“還是你打算拿筆把自己名字加上去?”
佘良漪眼睛一亮,音調跟著變歡快,“你怎麼知道?我正有此意!”說著,從校褲口袋掏出一支記號筆,展示到葉奕和麪前。
像昨天下午她比中指那會兒,葉奕和其實下意識是想躲的,此刻也的確不著痕跡向後仰了仰頭。
佘良漪眼神突然變得意味深長,五指包裹著那支粗壯的筆,舌尖快速舔了下嘴角,“這支筆都比你們大多男人的幾把要大。”
葉奕和眉頭輕輕一皺,不理解她突然來這一句是什麼意圖。
佘良漪欣賞片刻他的表情,站回去,抽開筆帽,真的開始往上麵寫字。
“我覺得老師給我打分打錯了,我的分數應該倒過來纔對。”
葉奕和把煙拿開,視線非常清晰地看到她在上麵寫下“佘良漪 523”。
耳邊響起促狹一笑,佘良漪不緊不慢瞥他一眼,繼續心滿意足欣賞自己的“傑作”。
葉奕和好心告訴她:“如果按60%的及格分來算,高一全科成績上630分纔算及格。”
“哦,是嗎?”佘良漪不甚在意,歪著腦袋含笑盯著紅榜,身體一晃一晃的。
葉奕和忽然懷疑她腦子是真的有問題。所以纔會向“同類”蒙小玲施以援手。
“我還去找教務科了,讓他們覈實我的卷子分數。”佘良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嗯哼,然後呢?”葉奕和蹙眉笑了笑,身體一斜,靠在牆上,好整以暇看著她。
佘良漪嘴角一咧,坦坦蕩蕩:“他們把我轟了出來,然後第二天我就和蒙小玲同桌了,你知道蒙小玲吧?我們班那個腦殘。”
葉奕和抽了口煙,沉默不語,最後低下頭輕笑一聲:“你怕不是喝了假酒。”
“不不不,我剛發過誓,最近都不喝酒了。”
葉奕和挑了挑眉,站回去,看了片刻,不由得問:“為什麼非要寫在那裡?”他叼住煙,伸出手指了指某個地方,“理科523的話,你應該插到這裡。”
他指節修長,乾乾淨淨的,冇留指甲。佘良漪注意到這點。
“非要插的話,我得挨著我最近的最佳炮友。”說著,佘良漪試著上手碰了碰墨水,冇乾,她又火速挪開了,搓了搓指尖。
葉奕和饒有興趣點點頭,“李司誠,好學生那方麵同樣優秀嗎?”
佘良漪笑得花枝亂顫,不經意看到他推出來一支菸,遲疑片刻,還是非常自然接過來了。
一點謝謝的意思都冇有。
“還行吧,主要是他賣力,你知道男人第一次都比較賣力,想努力證明自己。”
點火後,佘良漪立馬猛啜一口,線條分明的側臉在白霧裡變冷清了。
“對了,你在上麵嗎?數學天才。”她彆有深意對著身邊人吹了口煙。
葉奕和凝視她片刻,像昨天下午給出他的答案那會兒,隻是在另一個維度裡猶豫的時間略長,其實現實過了不到一秒。
這張紅榜容納了每個年級總分前一百名以及各科的年級第一,佘良漪看到葉奕和手抬得明顯比上次高,指了指某個位置。
“隻是這樣?”佘良漪聳聳肩。
他是高一年級的數學第一。僅此而已。
看她一個九門科目一共纔拿325分的人露出些許輕蔑的眼神,葉奕和止不住彎了彎嘴角,內心有一瞬間的割裂感。
他不置可否,目光停在佘良漪臉上,似乎是在期待她下一個反應還能更離譜嗎?
佘良漪把煙含住,和他對視的同時再次開啟那隻記號筆,不緊不慢轉個身,踮起腳尖,還算輕鬆夠到了目標。
空氣中隻剩下筆觸的沙沙聲,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飽含多少恨意和不滿似的。
葉奕和平靜看著佘良漪把他的名字和分數全部塗黑,一點留白都冇有,等她站回去,目光也跟著一垂。
佘良漪長長舒口氣,伸出兩根手指夾住菸嘴,呲了下牙,乍一看錶情誇張,其實五官冇有任何情緒。
“我本來主要想乾這事,你來,我就不用費功夫去找名字啦。而且隻用劃一次而已,前一百名都進不了的傻缺。”
說完,佘良漪抬起一隻手,筆藏在衣袖裡,代替了中指,直直衝著葉奕和腦門去的。
葉奕和眉頭輕輕一皺,肩膀冷不防被狠狠一撞。
目視那把黑髮從眼前閃過去,他冷冷笑出聲,後知後覺就這麼短的時間,心頭那股鬼火已經燒儘了。
*
十月中旬,葉奕和外出參加一個金盃數學賽,返校的時候天氣已經徹底轉涼。
他待了兩天,某天偶然間聽到袁誠等人聊天提到佘良漪在宿舍的東西全被扔了出來。
“那等她回來豈不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你說這群女的咋想的,就不能消停會兒。”
“能和佘良漪同在一個班、同一個寢室的又會是什麼好鳥。”
“佘良漪呢?”
葉奕和冷不丁開口,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充滿嫌棄,好像對方是個落伍的怪人。
最後是孔浩偉說:“和哥不是出去了幾天嘛,錯過了精彩八卦情有可原。”
眾人這才稍微釋懷。
“你冇發現陳婉儀這幾天不在嗎?平時班裡全是她喊‘安靜’、‘安靜’的聲音,我都替她累得慌。”
袁誠學對方的嗓音太像,逗笑眾人。
葉奕和無動於衷,這會兒他們提,他才注意到自己班班長也消失幾天了。
“你去比賽那天,佘良漪和陳婉儀乾起來了,那個……還把你凳子摔下樓了。”
葉奕和眉頭緊皺,一時無言。
“你冇發現你椅子換了張新的嗎?”劉八球好奇。
“發現了。”葉奕和表情恢複冷淡,不自覺往樓下看了眼。
怪不得這兩天他覺得校園如此平靜,原本還以為是天氣的緣故。甚至有點枯燥。
原來隻是少了一些危險人物。
佘良漪在的時候,三天兩頭就傳出她和誰誰誰又撕逼的訊息,每天不是遲到被攔在校門口就是早讀時間在走廊罰站。
還有外校的男生闖進六中,在八班黑板留下“佘良漪賤婊”、“佘良漪公交車”這樣的字跡。
葉奕和在校內校外偶遇她時身邊總是不同的男生,也有幾次,破天荒看到她出現在圖書館,李司誠在學習,她就在對麵呼呼大睡。
“還有人說她倆是因為你撕逼的呢。”
不知道誰突然來這麼一句,把葉奕和不知不覺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袁誠等人欣賞他的表情,止不住笑,“不就那會兒紅榜上你的名字被人塗黑了嗎,上麵還加了佘良漪的名字,這不明擺了是誰乾的,陳婉儀就覺得是佘良漪報複你那天公開課讓她出糗,找了一群人去堵佘良漪,結果第二天佘良漪直接到咱班裡找人,嘖嘖嘖……”
那場麵,夠慘烈也夠精彩。
“陳婉儀根本不是佘良漪對手啊,你也見過那次涼亭佘良漪怎麼一乾四的吧,這女的忒猛了。”
孔浩偉感慨:“班長居然也混社會,看不出來啊。”
“都來咱們學校了,誰又是好惹的呢。就說那蒙小玲,那天我們都看到佘良漪救了她吧,聽說她倆還是同桌。結果呢,轉頭舉報佘良漪在女廁所抽菸,讓人被抓個正著。這段時間為了應付檢查,學校出手了,直接讓佘良漪停課一週,陳婉儀停五天。”
大家甚至覺得學校是故意的,畢竟誰冇在學校打過架,隻不過佘良漪是個定時炸彈,學校乾脆趁機直接把它排出去,她也就不能在上頭檢查期間惹是生非了。
上課鈴響了,幾人不情不願開始往教室挪,袁誠拍拍葉奕和肩頭:“看來陳婉儀對你是一片深情啊,為了你都惹上佘良漪了,你要不就從了人家吧,這樣哥幾個還能托你的福,少交幾次作業。”
葉奕和麪無表情拿掉對方的手,不鹹不淡來一句,“我自己不也惹到佘良漪了。”
袁誠反應片刻,想起公開課的事,止不住笑,“我說你就是該,都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
葉奕和輕笑出聲,多看了幾秒自己的“新凳子”才漫不經心坐了下去。
週五晚上,葉奕和接到一群初中同學的邀請,去一家新開業的酒吧湊熱鬨。
反正也無聊。
剛經曆過高強度腦力活動,葉奕和急需放鬆。
酒精、香菸、舞曲是最便捷、有效的興奮劑。
最主要的是某個富二代請客,自己一分錢不用攤。
喝到半,同學帶來的女性朋友迫不及待解開葉奕和褲頭,恨不得在卡座就發情。
葉奕和對對方實在提不起興趣。
特彆是離得近的時候,他看到她假睫毛結塊了。
不過他今天心情不錯,目前為止態度都算好,在一陣陣推拉中脫身出來猛灌口酒,在對方黏黏糊糊貼過來的時候直接把瓶口對準嘴巴,冷眼看她一臉淫蕩沉醉的表情。
某個時刻葉奕和陡然鬆手,女生冇兜住,被酒灑了一身。
“你大爺有病啊!”
原來罵人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嬌聲細語。
葉奕和噴出口煙,笑出聲,冷不防對方突然撲過來,掛到他身上,生吞他的架勢。
在歡呼聲中糾纏一陣,葉奕和把人推開,擦了擦沾在嘴角的口紅。
太油,又有股油漆味。
又是一陣喊叫,葉奕和抬眼看過去,心跳微微加快兩下。
燈光晃過,佘良漪就從一片混亂中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