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蘇晚素淨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細致描畫。鏡中的女人,眉眼依舊精緻,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和空洞。
今天,是她和顧承澤去民政局領證的日子。
經紀人李莉在一旁焦躁地踱步,手機幾乎要被她捏碎。“晚晚,你真的想清楚了?顧承澤那個人……五年前他能那樣不告而別,五年後突然出現遞張黑卡就要結婚?這太荒謬了!你知道外麵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嗎?陸家那邊雖然理虧,但也不會善罷甘休……”
蘇晚抬起眼,看向鏡中憂心忡忡的李莉,聲音平靜無波:“莉姐,我已經簽了協議。”
“就是那份見鬼的協議!”李莉幾乎要跳起來,“上百頁!那叫婚前協議嗎?那根本是賣身契!三年婚期,分居不同房,還不能產生感情?他顧承澤當自己是誰?皇帝選妃還得雨露均沾呢!”
化妝師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蘇晚卻極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沒什麽溫度:“各取所需而已。我需要顧太太的身份擺脫眼前的麻煩,站穩腳跟,甚至……讓某些人付出代價。而他,需要一個不會糾纏他的、光鮮亮麗的合作夥伴。很公平。”
“可是……”
“沒有可是。”蘇晚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李莉看著她倔強的側臉,深知一旦蘇晚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重重歎了口氣,不再說話,隻是眉頭依舊緊鎖。
妝化好了,蘇晚選了一件簡潔的白色襯衫,搭配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褲,外麵罩了一件米色風衣。沒有穿象征婚紗的裙子,沒有捧花,沒有一切與浪漫相關的元素。這更像是一場商務會談的行頭。
九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李莉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顧承澤的助理周驍,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年輕人。
“蘇小姐,車已經在樓下等候了。”周驍恭敬地說道。
蘇晚拿起手包,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樓下停著的並非她想象中招搖的豪車,而是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利。車窗玻璃是特製的,從外麵完全看不到車內的情況。
周驍為她拉開車門,蘇晚彎腰坐了進去。
顧承澤已經在車裏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定製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釦子,比起昨日的冷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他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側臉線條利落分明,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晚身上,快速地掃視了一眼,沒有任何評價,隻是淡淡地說了句:“早。”
“早。”蘇晚在他身旁坐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車子平穩地駛向民政局。車內空間狹小,卻彌漫著一種無聲的隔閡。兩人各自看著窗外,沒有任何交流,隻有空調係統發出細微的聲響。
周驍坐在副駕駛,偶爾通過後視鏡觀察一下後座的情況,內心也是波瀾起伏。他跟著顧總多年,從未見過他對哪個女人如此……“特別”。昨晚連夜讓他準備協議,今天親自來接人去領證,物件還是五年前不歡而散的前女友。這操作,他看不懂。
民政局到了。或許是顧承澤提前打點過,他們走的是特殊通道,避開了普通登記的人群。流程簡單、迅速、高效,如同完成一項預設好的程式。
拍照時,攝影師試圖調節氣氛:“兩位,靠近一點,笑一笑,對,今天是高興的日子……”
蘇晚配合地彎起嘴角,露出標準的、屬於影後蘇晚的完美笑容。顧承澤也微微勾了下唇,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兩人的肩膀輕輕挨著,看似親密,實則中間隔著無形的屏障。
紅色的背景布前,閃光燈亮起,定格了這一刻。
拿著新鮮出爐的結婚證,看著上麵並排的名字和那張看似般配的合照,蘇晚感覺指尖有些發燙。這本薄薄的小冊子,比她簽下的那份上百頁的協議,似乎更具某種沉甸甸的象征意義。
走出民政局,陽光有些刺眼。蘇晚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就在這時,周驍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聽了片刻,臉色微變,快步走到顧承澤身邊,低聲匯報:“顧總,訊息泄露出去了。現在民政局門口和各大網路平台,都已經有記者蹲守。”
顧承澤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他側過頭,看向蘇晚,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看來,我們的‘合作’從現在起,就要進入狀態了。”
他朝周驍微微頷首。
周驍會意,立刻拿出手機撥號,言簡意賅地下達指令。
不過幾分鍾,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強烈的氣流,席捲而來。蘇晚下意識地抬頭,隻見一架銀灰色的直升機正緩緩降落在民政局附近一片臨時清空的草坪上,螺旋槳捲起的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和衣角。
“走吧,顧太太。”顧承澤的聲音在轟鳴聲中依然清晰,他朝她伸出手,動作自然,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蘇晚看著那隻骨節分明、幹淨修長的手,有一瞬間的遲疑。協議裏寫了,公眾場合需扮演恩愛。這就是第一幕。
她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將她微涼的指尖包裹住。他牽著她,在周驍和幾名保鏢的護衛下,快步走向直升機。
早已守候在周圍的記者和狗仔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按動著快門,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目的白光,試圖穿透保鏢們築起的人牆,捕捉這爆炸性的一幕。喧囂、驚呼、追問聲被淹沒在直升機的巨大噪音裏。
顧承澤護著蘇晚登上直升機,動作利落。機艙內部奢華而舒適,真皮座椅,桃木飾板,與外麵的嘈雜混亂彷彿是兩個世界。
艙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蘇晚靠在椅背上,微微喘了口氣,感覺心跳還有些失序。她看向窗外,地麵的人群和建築正在迅速變小,城市如同微縮的模型。
“我們需要一些‘蜜月’照片,堵住那些人的嘴,也坐實關係。”顧承澤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平淡地解釋著這突如其來的行程。
蘇晚轉過頭,看到他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
他開啟盒子,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條項鏈。鏈子是鉑金的,纖細卻堅韌,而墜子是一顆切割完美、流光溢彩的藍鑽,大小驚人,在機艙內柔和的光線下,折射出深邃而璀璨的光芒,如同凝結了一片海洋與星空。
“低頭。”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自然的命令口吻。
蘇晚怔了一下,依言微微低下頭。
顧承澤傾身過來,手指繞過她的脖頸,為她戴上項鏈。他的指尖偶爾擦過她頸後敏感的麵板,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他動作熟練,很快扣好了搭扣。
藍鑽垂落在她鎖骨之間,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那鑽石沉甸甸的,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一種無形的宣告。
“很適合你。”他退回座位,目光在她頸間停留了一瞬,評價道。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
蘇晚抬手,輕輕觸控了一下那顆藍鑽,冰涼的晶體觸感真實。價值連城?毫無疑問。但這更像是一件道具,一件用於配合演出“顧太太”身份的道具。
就在這時,飛行員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顧先生,我們即將抵達預定空域,下方記者已經就位。”
顧承澤“嗯”了一聲,然後看向蘇晚,指了指窗外:“準備好了嗎,顧太太?”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舷窗外,雲層之下,隱約可見碧藍的海水和點綴其間的綠色島嶼。而在更下方的海平麵上,幾艘快艇正追隨著直升機的方向,快艇上,長槍短炮的閃光燈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閃爍起來,如同海麵上跳躍的星辰。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點複雜的情緒壓下去,重新掛上那無懈可擊的、屬於影後蘇晚的完美笑容。
“隨時可以,顧先生。”
閃光燈穿透雲層,將機艙內兩人看似親密的身影捕捉進鏡頭。一場盛大而精緻的表演,才剛剛拉開序幕。而這架飛往私人島嶼的直升機,正是他們婚姻這場大戲,第一個光怪陸離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