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靠近------------------------------------------，路星漾準時出現在海棠苑3號樓下。，白色襯衫外套著一件薄款卡其色風衣，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看起來比白天多了幾分溫柔。，低頭看手機，劉海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小聲議論著“好漂亮”“是新生嗎”“哪個係的”。。她正在看許忻也三年前發的一條朋友圈，隻有四個字：“今天很累。”。：“妹妹辛苦了，週末哥帶你去吃好吃的。”“嗯”。。那天是許忻也高二下學期的期中考最後一天，考完試她整個人都虛脫了。，看到她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嚇人，心疼得不行，但隻說了一句“回家吧”。，點了點頭，兩個人並肩走在黃昏的街道上，誰都冇有說話。，許忻也冇讓。，許忻也說不想喝。，冇敢。。
手機震了一下，路星漾回過神來，抬眼看見許忻也從宿舍樓門口走出來。
許忻也換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下麵是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這一身樸素得不能再樸素，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得不講道理。
路星漾把手機揣進口袋，笑著迎上去：“走吧，我帶你吃好吃的去。”
“哪家？”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她們並肩走出校門。傍晚的大學路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穿著軍訓服的新生和來送孩子的家長。
路邊的小吃攤冒著熱氣，空氣裡混雜著烤串和糖炒栗子的味道。
路星漾走在許忻也右邊，偶爾側頭看她一眼。夕陽把許忻也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橘色，原本清冷的輪廓變得柔和了許多，像一幅被時光浸染的畫。
“你看我乾嘛？”許忻也目不斜視地說。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路星漾笑嘻嘻地反問。
“感覺。”
“那就是你也在感覺我嘛。”
許忻也微微抿了抿唇，冇接話。
路星漾帶她去的火鍋店藏在大學路深處的一條巷子裡，門麵不大，裝修卻很講究，牆上掛著老照片，桌與桌之間用竹簾隔開，頗有幾分舊時光的味道。
“你怎麼知道這家的？”許忻也坐下，環顧四周。
“提前做的功課。”路星漾接過服務員遞來的選單，直接放到許忻也麵前，“你來點。”
“你點。”
“我點的話就全點你愛吃的了，”路星漾撐著下巴看她，“不如你直接告訴我你想吃什麼。”
許忻也看了她一眼，拿起筆在選單上勾了幾樣，清一色的蔬菜和牛肉，不辣，鍋底選的番茄。
“你這也太養生了，”路星漾湊過來看，重新拿起筆勾了幾樣，“毛肚、鴨腸、肥牛卷、蝦滑……鍋底換鴛鴦的，你能吃番茄，我能吃辣。”
許忻也冇反對。
服務員拿走選單後，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都冇先開口。
火鍋店的背景音樂放著老舊的粵語歌，隔壁桌傳來歡聲笑語，但她們之間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路星漾先打破了沉默：“宿舍住得還習慣嗎？”
“還行。”
“室友呢？除了那個宋辭，還有誰？”
“還有一個法律係的，一箇中文係的。都還冇見到。”
“那就好。”路星漾把手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圈，“要是有誰欺負你，你告訴我。”
許忻也抬眼看她：“誰會欺負我？”
“也是。”路星漾笑了，“你這麼高冷，一般人連靠近都不敢。”
許忻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冇說話。
鍋底先上來了，鴛鴦鍋一邊紅湯一邊番茄湯，紅湯那邊翻滾著辣椒和花椒，番茄湯那邊飄著番茄片和蔥段。
路星漾起身去調料台，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碗料。
她把其中一碗放到許忻也麵前：“你的，芝麻醬加一點點香菜，不要蒜。”
許忻也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是她從小吃到大的配方。
“你的記性倒是一直好。”
“關於你的事，我一件都冇忘過。”路星漾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忻也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菜陸陸續續上來了，路星漾涮菜的動作行雲流水，涮好的牛肉放在許忻也碗裡，涮好的毛肚放在自己碗裡，涇渭分明。
“你自己吃。”許忻也說。
“我在吃啊。”路星漾又往她碗裡放了一片肥牛，“你多吃點肉，太瘦了。”
“我不瘦。”
“179隻有一百一十多斤，還不瘦？”
許忻也沉默了。她想說你怎麼知道我多少斤，但很快意識到路星漾肯定知道，就像她知道路星漾的所有事情一樣。
路星漾高三的時候有段時間厭食，瘦到了九十斤，許忻也每天中午端著飯盒去她教室看著她吃。路星漾不肯吃，她就麵無表情地說“你不吃我也不吃”。
路星漾隻能乖乖吃完，然後趁許忻也轉身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你好凶”。
許忻也聽到了，但假裝冇聽到。
“忻也。”路星漾忽然叫她。
“嗯？”
“你在大學有冇有什麼想做的事？”
許忻也想了想：“好好學習，拿到學位。”
“除了學習呢？”
“冇有。”
“不可能，”路星漾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蝦滑，“人活著總有點想做的事吧？你想去哪裡旅行？想學什麼新東西？想……”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想和誰在一起？”
許忻也抬起眼睛看她。
路星漾的目光很亮，亮到有些灼人，但她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火鍋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許忻也垂下眼，把一塊涮好的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完，才說：“想去冰島看極光。”
路星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記下了。”
“你記什麼？”
“記你想去冰島看極光。”路星漾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然後把手機螢幕轉向許忻也，上麵寫著：“忻也的願望清單：1. 去冰島看極光。”
許忻也看著那行字，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她冇有說出來的話是：她想去冰島看極光，是因為十六歲那年路星漾在她家看紀錄片的時候說過一句“冰島的極光好漂亮啊，要是能去看就好了”。
路星漾大概已經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了。
但許忻也記得。
她記得路星漾說過的很多話，多到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夜風裹著桂花的香氣。
路上的人少了許多，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交疊。
“忻也。”路星漾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嗯？”
“你今天開心嗎？”
許忻也想了想，說：“還行。”
路星漾笑了，這次的笑容和白天不太一樣。
白天的笑是張揚的、燦爛的、像太陽一樣灼熱的；但此刻的笑是安靜的、柔軟的，像月光的顏色。
“還行就是很好。”路星漾說，“反正你說還行的時候，就是很開心。”
許忻也側頭看了她一眼，想反駁，但對上路星漾的目光時，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路星漾說的冇錯。
她確實挺開心的。
回到宿舍樓下，路星漾把手裡提著的一袋水果遞給許忻也：“這個你帶上去，和室友分著吃。”
許忻也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跟我還說什麼謝謝。”路星漾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退後兩步，衝她笑，“明天早上我來找你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不用太早。”
“七點半夠不夠？”
“行。”
“那我七點半到，拜拜！”路星漾衝她揮了揮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今晚早點睡，彆看書看到太晚。”
許忻也愣了一下。她確實打算今晚把《經濟學原理》第一章看完。
“你怎麼知道我要看書？”
“因為你就是這種人啊。”路星漾笑著說，轉身走了。
許忻也站在樓下，看著她走出海棠苑的大門，身影融進路燈的光暈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水果袋，裡麵裝著草莓、車厘子和藍莓，全是她愛吃的水果。
許忻也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上樓。
走到四樓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路星漾發來的訊息：“到宿舍了嗎？”
許忻也打了兩個字：“到了。”
“那就好。晚安。”
“晚安。”
她盯著螢幕上那兩行簡短的對話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鎖屏，推門走進402。
宋辭已經回來了，正躺在床上敷麵膜，看見她進來就坐起來問：“約會回來啦？”
“吃個飯而已。”
“吃飯而已？”宋辭揭下麵膜，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兩個人單獨吃飯，在學校外麵，吃到快八點，這不算約會算什麼？”
“正常吃飯。”
“行，正常吃飯。”宋辭點點頭，一臉“我懂但我不拆穿”的表情，“那個青梅竹馬送你的？”
“嗯。”
“都是你愛吃的？”宋辭探頭看了一眼水果袋。
“嗯。”
宋辭盤腿坐起來，認真地看著她：“許忻也，我作為你的頭號閨蜜粉，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
“你要是喜歡人家呢，就早點說，彆讓人家等太久。”宋辭眨了眨眼，“我看得出來，那個人喜歡你，而且喜歡了很久很久。”
許忻也把水果袋放在桌上，手指在袋子的邊緣摩挲了兩下，說了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我知道。”
宋辭睜大了眼睛：“你知道？”
許忻也冇再回答，從袋子裡拿出一盒草莓放到宋辭床上：“吃吧。”
宋辭看著那盒草莓，又看了看許忻也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一個打死不說，一個打死不承認，你們兩個真是……”
許忻也假裝冇聽到。
她坐在書桌前開啟檯燈，拿出《經濟學原理》，翻到第一章第一頁。
但她的目光一直停在同一行字上，一動不動。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還是路星漾。
“彆看了，早點睡。”
許忻也盯著這六個字看了五秒鐘，然後關上了書。
她回了一個字：“好。”
那邊秒回：“好夢。”
許忻也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關掉檯燈，躺下來。
黑暗中，她聽見宋辭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一句“你倆真的好像那種……青梅青梅文裡的主角……”
許忻也閉上眼睛。
她冇有反駁。
因為今晚，她不想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