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梅------------------------------------------，許忻也第一次見到路星漾。。，緊挨著路家。，老爺子們年輕時一起在商場上打拚，到了孫輩這代，乾脆把房子買到了一起。，隔壁院子裡傳來一陣哭聲。“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小女孩的聲音又尖又亮，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我不要去幼兒園！我不去！”，透過鐵藝圍欄的縫隙，看見對麵院子裡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抱著院子裡的銀杏樹，死不撒手。，一臉無奈地拽著她。“星漾，鬆手。”“我不！大哥你放開我！”，但就是不鬆手。，麵無表情地轉過頭，牽著許墨琛的手繼續往裡走。“以後對麵那家就是你的鄰居了，”許墨琛低頭對她說，“那個小女孩叫路星漾，比你小一歲，你可以跟她一起玩。”“不要。”許忻也說。，冇當回事。
但命運這種東西，從來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搬家的第三天，許忻也的二哥許景琛和三哥許景珩帶著她去隔壁路家做客。
兩家人坐在客廳喝茶聊天，許忻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手裡的童話書。
“忻也這麼乖啊，”路媽媽笑著說，“我家星漾可從來冇安安靜靜坐過五分鐘。”
話音剛落，樓上就傳來“咚咚咚”的巨響，伴隨著一聲“我來啦——”。路星漾從樓梯上衝下來，馬尾辮飛得老高，腳下生風，像個小型龍捲風。
她衝到客廳中央，猛地刹住，目光直直地落在許忻也身上。
許忻也抬頭，對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
六歲的路星漾和同齡人比起來有些瘦小，但眼睛大得驚人，漆黑明亮的瞳仁裡像裝著整個星空。
她歪著頭看了許忻也幾秒，忽然咧開嘴笑了。
“姐姐！”她跑過來，一把抱住許忻也的腰，“你好好看！”
許忻也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童話書從手裡滑落。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陌生的、熱情的、渾身散發著奶香味的小女孩，眉頭微微皺起來。
“放手。”
“不要。”路星漾把臉埋在她腰間，蹭了蹭，“你是新來的姐姐嗎？你會一直住在我隔壁嗎？你以後可以跟我一起玩嗎？”
“不……”
“好耶！”路星漾冇等她說完就歡呼起來，“我有姐姐了！我有姐姐了！”
許忻也看向許景珩，眼神裡寫滿了“快把這個東西從我身上弄走”。
許景珩笑得不行，好不容易把路星漾從她身上扒下來，路星漾又伸手去拽許忻也的衣角：“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許忻也。”
“許忻也？好好聽的名字。”
路星漾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像在品嚐一顆糖，“那我叫你忻也姐姐好不好？”
許忻也很想說不，但路星漾仰著頭看她的眼神太過明亮，那種毫無保留的、熱烈的喜歡讓六歲的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最後她說了一個字：“行。”
路星漾高興得原地跳了三下。
從那天起，路星漾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粘在了許忻也身上。
每天早上，她會準時出現在許家門口，揹著小書包，紮著兩個小揪揪，踮起腳尖按門鈴。
許忻也一開門，她就會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忻也姐姐早上好！今天我們要一起去幼兒園嗎？”
“幼兒園不一樣。”
“那沒關係，我可以在門口等你回來！”
許忻也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小女孩，想說你不用等我回來的，但不知為什麼冇說出口。
許家的司機每天來接許忻也的時候，路星漾都會站在路家的門口目送，直到車子消失在拐角處才肯轉身回去。
路媽媽說她每次送完許忻也都會不開心一整天，但第二天早上又會準時出現在門口，笑容滿麵。
“星漾好像特彆喜歡忻也呢。”路媽媽對許媽媽說。
兩個母親對視一眼，都笑了。
後來許忻也上了小學，路星漾還在上幼兒園大班。每天放學回家，她都會在許家門口坐一會兒，等著許忻也的書包出現在視線裡。
許景琛每次看到都覺得好笑，說路家這孩子像他們家養的小狗，到了點兒就蹲在門口等。
許忻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麵無表情地走過去，冇有看路星漾一眼。
路星漾卻完全不介意，跳起來跟在她後麵：“忻也姐姐你今天學了什麼呀？我今天學了‘春眠不覺曉’！我會背！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安靜。”
“哦。”路星漾捂住嘴，安靜了三秒，又忍不住說，“那我小聲一點，你聽得到嗎？春眠不覺——”
“路星漾。”
“嗯？”
“你太吵了。”
路星漾捂住嘴，眼睛彎成月牙，笑得無聲。
許忻也加快了腳步，但那個軟軟的小小的身影一直跟在身後，怎麼都甩不掉。
真正讓路星漾成為許忻也生命中“特殊存在”的，是許忻也八歲那年發生的一件事。
那天放學，許忻也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從小就不喜歡和同學結伴，總覺得一個人走更自在。經過學校旁邊的小巷子時，她聽見裡麵有動靜。
“這你寫的情書？你也配喜歡我？”
“我冇、我冇有……”
許忻也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巷子深處。三個高年級的男生圍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封疊成心形的信紙，正在其他兩人麵前晃。
被圍住的女孩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許忻也隻看到了她露出的半截馬尾辮和粉色髮圈，就認出了她。
“路星漾。”許忻也叫了她的名字。
巷子裡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她。路星漾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眼淚一滴都冇掉下來。
看見許忻也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亮得可怕。
“忻也姐姐！”她喊了一聲，聲音是啞的。
“喲，又來一個。”為首的男生把情書塞進口袋，朝許忻也走過來，“你也是來……”
他的話冇說完，因為許忻也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八歲的許忻也已經有145公分了，在小學裡算很高的。
她站在那個男生麵前，幾乎和他平視。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麵。
“把東西還給她。”她說。
“憑什麼？”男生嘴硬，但聲音已經有些發虛。
許忻也冇說話，她直接伸手，從男生的口袋裡把情書抽了出來。速度快到男生根本冇反應過來。
然後她看向路星漾：“過來。”
路星漾立刻跑了過來，緊緊抓住許忻也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許忻也低頭看了她一眼，把情書塞到她手裡：“以後彆寫了。”
路星漾接過去，抱在胸口，用力點頭。
“走。”許忻也轉身就走，路星漾小跑著跟在後麵。
三個男生站在原地，麵麵相覷，誰都冇敢攔。
走出巷子後，許忻也冇有說話，路星漾也冇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著，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的，一個矮的。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路星漾忽然開口了。
“忻也姐姐，謝謝你。”
“嗯。”
“那個情書……我是寫給一個人的，但不是那個人。”路星漾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到許忻也要側耳才能聽清，“我是寫給……”
“不用告訴我。”許忻也打斷了她，“回家吧。”
路星漾站在原地看著許忻也的背影越走越遠，攥緊了手裡的信紙。
信紙折成的心形裡麵，隻有一句話。
“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冇有寫名字，但她知道是寫給誰的。
後來的很多年裡，路星漾再也冇有提起過這封情書。許忻也也假裝那天什麼都冇發生。
但她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從那天起就變了。
許忻也開始不自覺地注意路星漾。注意她今天紮了什麼髮型，注意她笑起來嘴角歪向哪一邊，注意她在學校有冇有被人欺負。
路星漾開始變本加厲地粘著許忻也。每天放學在校門口等她，週末一大早就翻牆到許家院子裡敲門，連許忻也去上鋼琴課都要跟著去，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兩個小時。
許景琛說她們像連體嬰兒，拆都拆不開。
許忻也每次聽到這種話都會麵無表情地說“纔沒有”。
但有一次，路星漾生病請了三天假，冇有出現在許家門口。
第一天，許忻也覺得世界清淨了。
第二天，她覺得有點奇怪。
第三天，她站在門口，看著對麵的路家大門，站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路星漾發了一條訊息。
“你什麼時候好？”
那是許忻也人生中第一次主動給同齡人發訊息。
對麵秒回：“明天！明天就去上學！忻也姐姐你是不是想我了？”
許忻也看了一會兒螢幕，把手機扔到床上，冇回。
但她笑了。
很小很小的弧度，嘴角隻翹了不到兩毫米。
如果許景琛看到這個表情，一定會驚呼這是他妹妹九年來最接近“笑”的表情。
但冇有人看到。
窗外的銀杏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兩個小女孩一年一年地長，從小學到初中，從初中到高中，始終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年級，教室永遠隻隔了一層樓。
所有人都說她們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路星漾每次聽到這四個字都會笑得比平時更燦爛一些，燦爛到許忻也覺得刺眼。
許忻也不知道的是，每次她轉過身去，路星漾臉上那個燦爛的笑容就會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偏執的眼神。
那種眼神在說：最好的朋友，還不夠。
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