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父親似乎又一次用他的方式,給予了我最實際的幫助。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路上,我的大腦沒有一刻停歇,瘋狂運轉,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性。
如何處理兩具屍體?我想起了江戶川亂步小說裡那些匪夷所思的毀屍滅跡手法:
利用火車,將屍體分段運送拋入深山,任由野獸和腐朽抹去一切......
可那是另一個時代的故事了。沒有無處不在的天眼,沒有準確的DNA技術,甚至沒有如今這樣嚴密的社會。
那些小說家窮盡想像的構想,在今日看來都顯得天真,而即便如此,書中兇手的結局也大抵逃不過法網恢恢。
我意識到,自己要挑戰的,或許不僅僅是那個正在天上注視著我們的眼睛,更是這個時代無孔不入的科技,以及它所代表的正義。
我甚至短暫地設想過,能否將現場偽裝成肖大勇和貺欣因姦情敗露而互相殘殺?
但這個念頭立刻就被我自己否決了。
聶雯的描述出的現場——貺欣意外撞刀而死,肖大勇被從背後刺殺——與互毆致死的情形相差太遠。
隻要稍有經驗的法醫介入,第三者的痕跡便完全無法掩蓋。
毀屍滅跡更是難如登天。肖大勇有家室,他的失蹤絕不會無聲無息。
貺欣呢?她是李建設的妻子,同樣會引起關注。
屍體最終一定會被發現,我悲觀地認為這隻是時間問題。
那麼,剩下的路似乎隻有一條:
製造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但這對於聶雯來說,同樣困難重重。
她是登記在冊的員工,值班表上有她的名字。任何謊言都脆弱得像張紙。
幸好,聶雯提供了一個關鍵資訊:
工廠內部的監控,早就壞了。肖大勇抱怨過幾次,也找人來看過,但總是一拖再拖。
生意難做,他心思不在這些小事上;況且,這冷庫重地,大門緊鎖,偷些凍魚凍肉?不值當。
或者,他潛意識裡也覺得,有些私下的勾當,沒有攝像頭反而更方便。
這無意間的疏忽,此刻竟成了我們唯一的幫助。
越是深入思考,悔意就越是往上爬。
剛纔在家裡,那被神的劇本籠罩、被宿命般的關聯所激起的憤怒,讓我一時熱血上湧。
甚至有一瞬間,我荒誕地將父親的死也與這無形的網聯絡起來,產生了一種想要復仇的心理。
但現在,冷靜下來想想。父親是病死的,積勞成疾,與肖大勇、貺欣,與李建設,與這所有荒誕的悲劇,扯不上半點關係。
可是,想通這些,已經晚了。
我已經站在這裡,膠皮手套上沾滿了血。血腥味讓我胃裡翻江倒海,乾嘔了幾次,卻隻吐出一點酸水。
身上的衣服肯定不能要了,事後必須燒掉。這不算難事,工廠偏僻,找個背風的角落點把火很容易。
但容易這個詞,在此刻顯得如此諷刺。
哪有什麼不透風的牆?也許此刻,正有一雙眼睛,正帶著玩味的笑意,注視著這兩個手忙腳亂的渺小生靈。
我直起痠痛的腰,抬起頭,正對上聶雯的眼睛。
她正用一塊浸濕的抹布,用力擦拭著瓷磚地麵的一處縫隙。
「接下來....」她停下動作,「......怎麼處理?」
我環顧四周。現場基本符合聶雯的描述。
翻倒的金屬台子已被我們扶正,貺欣倒下的位置,牆壁和地麵經過反覆擦洗,但細微的紋理裡是否還藏著抹不去的證據?
肖大勇倒斃的門後,一大灘血跡最是觸目驚心。
至少,至少從這現場看,他們......恐怕真的不是什麼好人。這個認知勉強支撐著我快要散架的神經。
「得把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都找出來,處理掉。」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相當冷靜,就好像在討論別人的事,
「然後,把他們運走。越遠越好,最好......讓人聯想不到他們之間,以及和我們之間的任何關聯。」
清理血跡是一項極耗費體力和精神的工作。
汗水很快浸濕了我的內衣,順著額角流下,蟄得眼睛發疼。
我蹲下身,開始在肖大勇的衣物裡翻找。
一部手機,有密碼鎖,但螢幕亮起時,幾條未讀簡訊預覽顯示著信用卡催款資訊,欠款五萬。
一把貨車鑰匙——這或許是今天最有用的發現。一盒隻用了一個的保險套。一塊錶盤磨損嚴重的手錶。錢包裡空空如也,隻有幾張超市積分卡。
然後是貺欣。她穿著一身質地不錯的真絲睡衣,皺巴巴地沾滿了汙漬。
我在他們苟且的那個小房間裡找到了她的外套和手提包。
包裡隻有一部手機,螢幕桌布是她自己的照片,笑得明媚燦爛,背景似乎是某個公園。
看著那張笑臉,李建設的麵孔浮現在我眼前。
他口中那個溫柔賢惠,對他不離不棄的妻子,私下裡竟是這般模樣?我差點笑出聲,卻又哽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一個大膽的念頭,就在這時撞進我的腦海。
接下來,我和聶雯費力地將肖大勇和貺欣的軀體,搬上了那輛廂式冷藏車的貨廂。
血跡清理過了,但我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徒勞。
一定還有我們看不到的纖維、毛髮、或者極其微小的噴濺痕跡,頑固地留在某個角落。
我不知道專業的手法該如何處理這些,推理小說裡從不詳細傳授真正的毀滅證據的技巧。
我們隻能用高濃度消毒水和工業酒精,像瘋了一樣反覆沖洗瓷磚地麵和牆麵,然後將一切能移動的物品儘量恢復原狀。
最後,我換上了肖大勇的深藍色工裝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坐進了駕駛室。
貨廂裡,肖大勇和貺欣被埋在幾箱凍魚下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七點五十分,廠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聶雯的同事來了。一個叫穀雨的年輕男人,住在附近的村子,負責清點送來的漁獲。
聶雯按照我們事先說好的,裝作剛剛搬完最後幾箱貨的樣子,神態自若地跟他打招呼。
「今天怎麼這麼晚出去?」穀雨撓了撓他那油膩的頭髮,隨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