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聶雯又抱住了我,她的臉頰貼在我的脖頸處。
這次擁抱很用力,讓我形容的話,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伴你讀,.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拍了拍她單薄的後背,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顫抖。
幾分鐘以後,她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一些。
我將她帶到沙發邊坐下,倒了杯熱水塞進她手裡。她捧著杯子,一口沒動。
她緩緩開口,「該從哪說......」
「聶雯,」我蹲在她麵前,視線與她平齊,用最直接的問題切入核心,
「你殺了誰?為什麼殺她?」
通過聶雯一開始語無倫次的描述,我艱難地拚湊著事情的全貌。
她跟我分別後,又在幾個超市和網點送了貨。
傍晚,在某個超市看到打折的熟食和水果,想起晚上的約定,就買了一些,準備帶過來。
但下班時匆忙,把東西落在了冷庫旁的員工休息室。
等到她折返回去取的時候,撞見了不該看見的場麵——禿頭老闆肖大勇,正和一個女人在休息室隔壁的工具間裡偷情。
可接下來的內容開始出現讓我不安的疑點。
聶雯告訴我,他們看到她以後,沒有驚慌失措地分開,而是很快反應過來,把她控製住了。
肖大勇捂著她的嘴,那個陌生女人則幫忙按住她的手腳。
「他們把我綁在......處理凍肉的金屬台子上,」
聶雯捲起毛衣袖子,露出手臂。在蒼白麵板上,幾道勒痕觸目驚心,邊緣已經泛起青紫。
「那女的還幫他遞繩子......他們動作很熟練。」
通過她的描述,一個可怕的畫麵在我腦中勾勒出來:
兩個對生活感到極端乏味、甚至以殘忍為樂的精神變態,利用這個人跡罕至的冷凍工廠作為巢穴。
他們或許在招工時就有意篩選目標——那些沒有親朋好友、孤獨無依、失蹤了也很難立刻引起注意的女孩。聶雯,恰好符合。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確實該死。
但疑點在於:如果是有預謀的獵手,他們會這麼草率嗎?至少在工廠裡,在可能被折返的員工撞破的情況下動手?或者,是因為聶雯意外撞破了他們的姦情,他們才臨時起意,決定滅口?
「他們把我綁在台子上,我拚命扭動,踢打......」聶雯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空間,
「幸好,這時候外麵有人敲門。也許是晚班來交接的人,或者......我不知道。那人一直敲,一直敲。他們慌了。」
「他們隻好留下一個人看著我,另一個去應付敲門的人。是那個女人被留下了。我認得她......她來買過好幾次魚,每次都挑最貴的。」聶雯睜開眼,
「我想,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我用盡全身力氣,向一側掀動身體——那張金屬台子本來就不太穩,帶著我一起翻倒了!」
「桌子正好撞倒了那個女人,她後腦磕在放刀具的架子上,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我也摔在地上,但我顧不得疼,在地上蠕動,拚命想掙脫手上的繩子......外麵敲門的聲音好像停了,我聽到肖大勇在遠處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聶雯的聲音在這裡停住,她抬頭看了看我,
「然後,我就看到......那女的已經不行了。她撞倒了刀架,一把用來分割大塊凍肉的尖頭切肉刀,正好掉下來,刀尖朝下......插在了她胸口上。血......流得很快,她隻喘了兩下,眼睛瞪著天花板,就不動了。」
如果按照聶雯的描述到這裡為止,這應該算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致命的意外。
但聶雯接下來的話,讓人害怕。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拔出了插在她身上的那把刀。」
我心頭一緊。
「我躲在了門後,」她繼續說,
「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刀,刀柄很滑,都是血......我聽到肖大勇急匆匆的腳步聲回來了,他嘴裡還在罵著,大概是把敲門的人糊弄走了。他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翻倒的台子和地上的女人......」
就在這一刻,聶雯和我四目相對。
她眼中的恐懼退去,呈現出的,是麻木的神情。
「我殺了他。」她說。
那一刻,她不再發抖。我甚至產生了一種懷疑:聶雯之前的那些表現,有多少是真實的?
我甚至開始懷疑更可怕的可能性:她是不是早就察覺這個工廠不對勁?她回去,真的隻是取落下的東西嗎?
紛亂的猜疑繞住我的思緒。直到我問出下一個問題,
「你知道女人的名字嗎?」我問。
「嗯,」聶雯點了點頭,給出了個名字,「女的叫......貺欣。」
貺欣。
這個姓氏並不常見。
我如遭雷擊,耳朵裡嗡鳴作響。因為我知道這個名字。
我見過,就在李建設的病歷和資料附件裡,在他無數次帶著悔恨與溫柔交織的回憶中。
他那在空難後安慰他、照顧他、陪伴他度過最艱難歲月、直到他因快餐店爆炸事件徹底崩潰入院也未曾離棄的妻子。
那個叫貺欣的女人。
冥冥之中,一條飄帶首尾相接,將一個又一個破碎的悲劇牢牢捆縛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閉合的環。
李建設......快餐店爆炸......貺欣......肖大勇......聶雯......
這絕對不是巧合。不可能是。
是「它」。是那個玩弄選擇、播撒絕望、在人類命運線上隨意打結的「神」。
是他的惡趣味,是他精心的佈局,是他將我們所有人像棋子一樣擺放在這個殘酷的棋盤上!
我想,這是我離那個虛無縹緲、卻又無處不在的概念最近的一次。
我看向聶雯,她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
我不再去糾結她敘述中那些疑點,不再去分析她是自衛、還是潛藏著別的什麼。
那些在「神」的劇本麵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從李建設按下選擇鍵的那一刻,或許更早,命運的齒輪就開始咬合,將我們一個接一個拖向這個血腥的終點。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聶雯,」我說,「我幫你。」
六點半,天邊剛泛起一層光亮,我和聶雯回到了工廠。
我們刻意繞了路,避開主街和那幾個孤零零亮著的監控探頭。
我背著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工具包,裡麵是父親生前侍弄花草用過的舊手套、幾塊抹布、一把小鏟子,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拿不定主意,索性都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