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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葉知謹像是瘋了。
他遣散了身邊所有的人手,把上海翻了個底朝天。
碼頭、車站、醫院、貧民窟,凡是白傳薇可能出現的地方,他都找了個遍。
他甚至放下身段,去問那些曾經和白家有過交集的商戶,去求那些他從未正眼瞧過的街坊,整個人形容枯槁,眼底佈滿血絲,活脫脫一副魔怔了的模樣。
顏淑芳看著他日漸憔悴的樣子,心裡又急又妒。
她端著一碗熬好的雞湯,走到他身邊,柔聲勸道。
“知謹哥,你彆這樣折磨自己了。傳薇姐她那麼大的人,肯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葉知謹充耳不聞,依舊埋首在一堆尋人啟事裡,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顏淑芳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放下雞湯,抓住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委屈的哭腔。
“知謹哥!我纔是那個真心愛你的人啊!白傳薇她已經不見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擔心她?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葉知謹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顏淑芳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滿是疲憊和不耐。
“算什麼?淑芳,我一直拿你當妹妹。當年答應娶傳薇,是我親口說的承諾。現在白家就剩她一個人了,我必須對她負責。”
顏淑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紅著眼眶,歇斯底裡地喊道。
“妹妹?”
“我不要當你的妹妹!葉知謹,你忘了嗎?小時候要不是我替你擋了那一刀,你早就冇命了!你欠我的,難道不該對我負責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葉知謹積壓已久的怒火。
他指著顏淑芳的鼻子,聲音都在發顫。
“負責?當年你哭著來找我,說你身子弱,扛不住邊疆的苦,我二話不說,就去求傳薇替你頂上去!這六年,我給你最好的吃穿,把你捧在手心裡,對你還不夠好嗎?”
顏淑芳嘶吼著,淚水淌滿了臉頰。
“不夠!”
“我要的不是這些!我要的是你的愛!是你娶我!葉知謹,我陪在你身邊這麼多年,難道還比不上一個白傳薇嗎?”
葉知謹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隻覺得一陣心寒。
他往後退了一步,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這輩子,隻會娶白傳薇一個人。這是我答應過她的,至死不渝。”
說完,他不再看顏淑芳一眼,轉身繼續投入到尋找白傳薇的事情中。
他派人去了邊疆,去查白傳薇這六年的過往。
而這一查,查到的真相,卻像是一把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上。
他知道了白傳薇在邊疆喝了六年的泥沙水,睡了六年的漏風窩棚。
知道了她曾在一次特大沙塵暴裡,為了保護物資,被埋在沙堆裡整整一夜,差點就冇了性命。
知道了那些年,他寫給她的寥寥幾封信,全都石沉大海,而她寄來的那些滿是思唸的信件,竟全被他身邊的人攔截,一封都冇送到他手上。
更知道了上次她入獄,那些非人的折磨,根本不是什麼“按規矩審問”,而是顏淑芳暗中吩咐獄警,要“好好教訓”她。
每一條真相,都像一把刀子,淩遲著他的心臟。
葉知謹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他看著那些沾滿血淚的調查結果,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眼底的紅血絲越發濃重。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這些事......這些事為什麼我一點都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副官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開口。
“葉團長,這些年,您有多寵顏小姐,整個公館上下,甚至外麵的人都看在眼裡。大家都預設了,顏小姐纔是您未過門的媳婦。誰又敢為了一個遠在邊疆的白小姐,去得罪顏小姐呢?”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葉知謹僵在原地。
原來,他所謂的“負責”,所謂的“承諾”,竟如此可笑。
是他親手把白傳薇推到了地獄,是他親手毀了那個曾經滿心歡喜愛著他的姑娘。
心口的疼痛驟然加劇,他捂著胸口,咳得眼淚都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