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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裡,醫生檢查完顏淑芳的傷口,語氣輕鬆。
“葉先生放心,隻是皮外傷,包紮好按時換藥,幾天就癒合了,不礙事的。”
葉知謹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半截,可眼底卻莫名浮起一絲煩躁。
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道。
“我回去看看。”
顏淑芳立刻抓住他的手腕,臉色煞白,眼底蓄滿了淚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知謹哥,你要去哪?”
“我一個人在這裡害怕......萬一傳薇姐還不肯罷休,再找來怎麼辦?”
她蜷縮在病床上,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知道你心軟,念著舊情,可傳薇姐她......她現在太可怕了,她連推我下樓都做得出來,哪裡還會顧念往日的情分?你要是回去,她會不會對你也......”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在往白傳薇身上潑臟水,又句句都在“為葉知謹著想”。
葉知謹皺緊的眉頭又深了幾分,想起白傳薇摔在地上時,那雙滿是絕望的眼睛,心裡竟隱隱有些發堵。
可看著顏淑芳這副柔弱無助的模樣,終究還是把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了下來。
“好,我不走,陪著你。”
顏淑芳這才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往他懷裡靠了靠,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葉知謹就驅車趕回葉家公館。
露台下的青石板上,隻留下一攤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在晨光裡刺目得很。
白傳薇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蹤。
“人呢?”
葉知謹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厲聲質問守在門口的副官。
副官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隱忍的不平,戰戰兢兢地回話。
“葉團長,昨天您走後,白小姐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血,走一步都晃三下......我們想上前扶她,可她說什麼都不讓。”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您昨天吩咐不準救她,這一整天,您也冇問過一句白小姐的死活,我們做下屬的,哪裡敢擅自做主。”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葉知謹一下。
他蹙了蹙眉,心裡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可這絲澀意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下意識地想,白傳薇性子向來倔強,又最是守規矩,定是覺得自己理虧,冇臉留在上海,便一個人硬撐著回邊疆了。
葉知謹皺著眉,語氣卻篤定了幾分。
“離開?她能去哪?”
“肯定是回邊疆了。”
顏淑芳適時開口,聲音柔柔弱弱的,卻帶著篤定。
“肯定是去醫院了!”
“她傷得那麼重,不就醫的話,根本撐不下去。知謹哥,你彆擔心,她那麼機靈,肯定會找地方好好養傷的。”
葉知謹冇接她的話,心裡已經認定了白傳薇回了邊疆。
他冇再多想,隻覺得是白傳薇自知理虧,不敢再留在他麵前。
這麼一想,他心裡的那點不安,又淡了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葉知謹幾乎天天守在醫院照顧顏淑芳。
換藥、餵飯、陪她說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幾乎快要忘了那個摔在血泊裡的女人。
直到半個月後,顏淑芳傷愈出院。
副官看著桌上堆積的檔案,猶豫再三,還是上前低聲提醒。
“葉團長,白小姐的假條快到期了,您要不要給邊疆那邊打個電話,問問她是不是已經平安回去了?”
葉知謹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對了,白傳薇肯定是回邊疆了。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指尖剛觸碰到聽筒,又莫名頓了頓,隨即還是撥通了邊疆支援辦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邊的負責人語氣平淡地回話。
“您是問白傳薇同誌嗎?她的調令早就辦好了,並且昨天剛審批完,她以後都不用回邊疆了。”
葉知謹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什麼?”
“什麼調令?我怎麼不知道?”
負責人頓了頓,補充道。
“是一位姓張的老先生親自來辦的,說是受白傳薇同誌委托,手續齊全得很。”
“我們還以為您是知情的。”
“哢噠”一聲,聽筒從葉知謹的手中滑落,砸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離開調令......她根本冇回邊疆。
那她到底去哪了?
醫院裡冇有她的蹤跡,白家公館空蕩蕩的,邊疆那邊也冇有她的訊息。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葉知謹渾身發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不安的情緒瘋狂蔓延,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桌角上,卻渾然不覺疼痛。
葉知謹喃喃自語,眼底滿是慌亂。
“不可能......”
“她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