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白家公館的鐵門早已落了灰。
葉知謹就那樣枯坐在台階上,從黃昏等到深夜。
晚風捲著落葉,在他腳邊打著旋兒,身上的軍裝被露水浸得發潮,他卻渾然不覺。
直到遠處傳來汽車的引擎聲,他才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間亮起一簇火光。
車燈刺破夜色,穩穩停在公館門口。
車門開啟,白傳薇先一步走下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
宋錦生緊隨其後,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眉眼溫和地叮囑。
“早點休息,會議彆太緊張。”
白傳薇微微頷首,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是葉知謹三年來從未見過的柔軟。
這一幕像針一樣紮進葉知謹的眼裡。
他幾乎是衝過去的,一把攥住白傳薇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起了眉。
葉知謹的聲音嘶啞,目光死死盯著宋錦生。
“他是誰?”
白傳薇用力甩開他的手,指尖泛白,語氣冷得像冰。
“這跟你有關係嗎?”
葉知謹紅著眼,胸膛劇烈起伏著。
“怎麼沒關係!”
“你是我的未婚妻!當年我親口答應過娶你,這個承諾永遠都不會變!你現在跟彆的男人走這麼近,是什麼意思?”
白傳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未婚妻?”
“葉知謹,你怕不是忘了,三年前把我扔進監獄、看著我被人折磨、任我從三樓摔下去的人是誰?你也配提‘未婚妻’這三個字?”
她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刃,直直逼視著他。
“我早就說過,從那個血流成河的露台起,我白傳薇就跟你冇有半點關係了。”
葉知謹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心底的火氣卻越燒越旺。
他轉頭瞪向宋錦生,語氣狠戾。
“滾!離她遠點!”
宋錦生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一步,將白傳薇護在身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葉知謹,請你放尊重些。”
葉知謹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怒極反笑。
“尊重?”
“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抓進監獄,讓你......”
“夠了。”
白傳薇冷冷打斷他的話,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她看著葉知謹,一字一句道。
“三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狂妄自大,自以為是。真以為這天下,就你葉團長說了算?”
葉知謹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他看著白傳薇眼底的冰冷,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疼得他喘不過氣。
那些狠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語氣陡然軟下來。
“傳薇,我知道錯了,你彆生氣......你想怎麼樣都好,彆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白傳薇揉了揉發疼的眉心,語氣疲憊卻決絕。
“我不想怎麼樣。”
“你走吧,彆再來糾纏我。”
葉知謹哪裡肯放,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我不走!我要留在這,我要守著你......”
白傳薇看著他這副模樣,隻覺得一陣心累。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千鈞之力。
“當年,我父母病重的那封信,你為什麼不傳給我?”
葉知謹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後隻能失魂落魄地呢喃。
“原來......原來你都知道了啊......”
那些被顏淑芳挑唆的私心,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愧疚,那些被塵封了三年的真相,在此刻,全都無所遁形。
白傳薇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她輕輕拂開他攥著自己衣角的手,語氣淡漠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葉知謹,我最後再說一遍,我和你,早就冇有關係了。彆再來找我,彼此都安生。”
說完,她轉身走進公館,冇有一絲留戀。
宋錦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憐憫,隨即也轉身離開。
葉知謹僵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晚風捲著寒意,鑽進他的骨頭縫裡,冷得他渾身發顫。
原來,有些錯。
一旦犯下。
就再也冇有彌補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