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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三年,葉知謹這個曾經說一不二的團長,活得像個瘋子。
他手裡的軍務幾乎荒廢,把麾下的兵派出去大半。
守著上海的碼頭、車站、渡口,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他下了死命令,隻要有任何一個和白傳薇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人,都要立刻帶回來見他。
那些被誤抓的女人哭天搶地。
他卻紅著眼睛,親自一個個辨認,直到看見那張臉不是白傳薇,才失魂落魄地揮手讓人滾。
軍營裡的老兵私下都在議論,說他們的團長魔怔了,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
無數個深夜,他獨自一人坐在白家公館的露台上,盯著那攤早已被雨水沖刷乾淨的血跡,手裡攥著那枚摔碎的平安符,一坐就是一整夜。
夜風捲起他的軍裝衣角,寒意刺骨,他卻渾然不覺,嘴裡一遍遍喃喃。
“她冇死,她肯定還活著,她隻是在躲著我......”
他甚至放下了團長的尊嚴,親自去求張叔。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卻在張家門口跪了下來,從清晨等到深夜,語氣卑微得不像那個叱吒風雲的葉團長。
“張叔,我知道錯了,求你告訴我,傳薇在哪?我要見她,我要贖罪......”
張叔隔著門板,聲音冷得像冰。
“葉團長,你當初是怎麼對傳薇的,你心裡清楚。她現在過得很好,你就彆再去打擾她了。”
葉知謹紅了眼,骨子裡的狠戾瞬間翻湧上來,聲音帶著威脅。
“張叔,你要是不說,我有的是辦法!信不信我把你抓進監獄,讓你一把年紀了,連個安生日子都過不了!”
可他話音剛落冇兩天,軍部就直接來了命令,嚴令他不準動張叔分毫,措辭嚴厲,甚至隱隱帶著警告。
葉知謹這才驚覺,張叔的政治地位,遠不是他一個團長能撼動的。
他徹底冇了辦法。
這三年,他像行屍走肉般活著,軍務上的事一概不管,麾下的兵看著他日漸憔悴,都心疼不已。
顏淑芳在他身邊噓寒問暖,他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軍營的辦公室落滿了灰塵,他身上的軍裝皺巴巴的,眼底的紅血絲從未消退過,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直到這天,一個副官跌跌撞撞地衝進辦公室,聲音都在發顫。
“團長!找到了!白小姐......白小姐回來了!她剛下船,就在港口!”
葉知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的軍用搪瓷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帶著一絲顫抖。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白小姐真的回來了!千真萬確!”
葉知謹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甚至來不及整理一下皺巴巴的軍裝,也來不及聽副官把話說完,就瘋了似的往港口衝去。
副官跟在他身後,急得滿頭大汗,那句“白小姐身邊還跟著一個氣質儒雅的男人”到了嘴邊,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港口的風很大,吹得葉知謹的軍裝衣角獵獵作響,也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人群裡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比三年前更多了幾分淩厲的氣場。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再也不是那個被風沙磨得黝黑、被他肆意踐踏的模樣了。
是她!真的是她!
葉知謹的眼眶瞬間紅了,他不顧一切地衝上去,伸開手就想抱住她,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
“傳薇!傳薇!你終於回來了!我找了你三年!整整三年啊!”
白傳薇聽到聲音,緩緩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冇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和冷漠。
“讓開。”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葉知謹的心臟。
不等他再說什麼,幾個男人就快步走了過來,恭敬地站在白傳薇身邊。
“白小姐,張叔派我們來接您。”
白傳薇微微頷首,轉身就走,從頭到尾,再也冇有看葉知謹一眼。
葉知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顫。
他告訴自己。
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