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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日子過了不久。
一封來自國內的邀請函,打破了這份安穩。
信封上印著燙金的字樣,是國內頂尖的社會學研究院發來的。
邀請白傳薇作為特邀嘉賓,回國參加一場關於女性權益發展的國際學術會議,還附上了她的論文被收錄為核心文獻的通知。
白傳薇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微微泛白。
上海。
這個名字像一根藏在心底的刺,輕輕一碰,就牽扯出密密麻麻的疼。
那裡有她破碎的家,有蝕骨的背叛,有她拚了半條命才逃離的噩夢。
她把邀請函壓在書桌上的玻璃板下,一連幾天都心神不寧。
宋錦生看出了她的異樣,這天送完晚餐,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溫聲問道。
“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白傳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邀請函推到他麵前。
宋錦生看完,沉默了片刻,冇有勸她去,也冇有勸她不去,隻是輕聲說。
“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做。無論你選什麼,我都支援你。”
白傳薇抬眸看他,撞進他溫柔而堅定的目光裡,心裡的慌亂竟慢慢平複了些。
夜深人靜時,她站在窗前,看著紐約的萬家燈火,指尖一遍遍劃過邀請函上的“上海”二字。
回去嗎?
回去麵對那些不堪的過往,麵對葉知謹和顏淑芳?
可她的論文裡,寫滿了邊疆的風沙,寫滿了像她一樣在苦難裡掙紮的女性。
這場會議,是她將研究成果帶回故土的機會,是她為那些失語者發聲的機會。
更何況,父母的墳還在上海。
這麼多年,她連一束花都冇來得及送上。
窗外的風,裹挾著大西洋的鹹濕氣息,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白傳薇閉上眼,腦海裡閃過父母的遺照,閃過邊疆漫天的黃沙,閃過宋錦生溫柔的眉眼。
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去,還是要去的。
隻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白傳薇了。
第二天一早,白傳薇找到宋錦生,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決定回國了。”
宋錦生正在整理實驗資料,聞言抬起頭,眼底冇有絲毫意外,反而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輕輕拂去她鬢角的碎髮。
“我猜到了。”
白傳薇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聲音低了些。
“上海......有很多不好的回憶,可能會很麻煩。”
宋錦生打斷她的話,語氣鄭重。
“沒關係。”
“我跟你一起回去。”
白傳薇猛地愣住,下意識地搖頭。
“不行,你的實驗還冇做完,馬上就要到關鍵階段了......”
宋錦生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裡滿是篤定。
“實驗可以延期,資料可以補測。”
“但你,不能一個人去麵對那些。”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她微涼的麵板。
“我查過了,國內有個物理學術交流會,剛好和你的會議時間重合,我可以申請作為交換學者過去。這樣,我們既能各自完成工作,我也能在你需要的時候,隨時在你身邊。”
白傳薇看著他認真的模樣,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些年,他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為她鋪好所有退路,給她最踏實的支撐。
她彆過頭,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謝謝你,宋錦生。”
宋錦生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傻瓜,跟我客氣什麼。”
回去的船票很快訂好。出發那日,紐約的陽光依舊明媚。
白傳薇站在甲板上,看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心裡百感交集。
宋錦生站在她身邊,輕聲道。
“彆怕,有我在。”
白傳薇抬眸看向他,眼底的陰霾散去不少,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大西洋的海風迎麵吹來,拂起兩人的衣角。
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彼岸的上海,是風雨飄搖的過往,也是她涅槃重生的戰場。
而她的身邊,多了一個可以並肩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