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前日的第三名狙擊案受害者,現在身份已經能確認是名為提摩西·亨特的美國人,37歲,是前海豹突擊隊的成員,也被警方認為是前兩起案件的嫌犯之一。現在嫌犯本人也死於狙擊槍下,鬆下先生,您認為這是什麼情況呢?這三起案件能被認定是同一名凶手所為嗎?”
當詹姆斯找到唐澤的時候,他正站在路口,同一群等待訊號燈的行人一起,抬著頭仰視著螢幕上正在播放的午間新聞。
就和發生在東京的其他兇殺案一樣,神通廣大的記者們再一次搞到了非常準確的案件情報,晨間新聞當中尚且模糊的案件資訊,到了午間,已經連受害者的生平履曆都搞清楚三分了。
這檔節目的主持人明顯冇有晨間檔的那麼正式,在簡述完案件資訊以後,就用誇張的表情看向了坐在長桌另一側,打扮得文質彬彬非常學者風格的中年人。
“槍殺案近年在東京地區偶有發生,但是狙擊案的話,還是比較特殊的情況。我覺得認定這些案件是同一名凶手所為基本是冇有問題的。”被稱呼為鬆下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警方還冇有公佈更多資訊,但考慮到受害人的身份……”
“可是前兩名案件受害者都是日本人,警方原本似乎是在懷疑,他們是第三名受害者前來日本尋仇的目標,然而現在嫌疑人自己也身亡了。”主持人像是捕捉到了什麼關鍵詞似的,語氣一下子亢奮了許多,“您覺得網路上現在擔憂的可能是反社會人格的凶手隨機作案的可能性大嗎?”
“隨機殺人?我可冇有這麼說……”
“但是也不能否認這種可能性吧?可能隻是一個水平高超,尋求刺激的槍手之類的。”
“比海豹突擊隊成員還要高超的狙擊手嗎?這個就……”
不打算繼續看下去了的唐澤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並肩站立的詹姆斯,彎了彎嘴角:“詹姆斯先生,有什麼事嗎?”
在赤井秀一有意的資訊隔離下,完全瞭解唐澤所有身份資訊的隻有朱蒂和卡邁爾兩個人,而詹姆斯則是在赤井秀一的引薦下,知道灰原哀的真實身份,也知道唐澤即是庫梅爾背後真正的操縱者。
——瞞也瞞不住,明智吾郎的身份是由FBI方麵幫他做的美國部分的身份背景,星川輝的母親也是經由他們送去海外的,詹姆斯作為赤井秀一的直繫上司,不可能對真實情況完全不知情。
但更多的,有關心之怪盜,有關唐澤所掌握的那些特殊技術和情報,赤井秀一的小組默契地替他隱瞞了下來,直到假死脫身也不曾泄漏分毫。
從這一點來看,這個世界的FBI從設定上還是強過其他組織太多。
當然,不排除是赤井秀一拉高了上限的可能……
“隻是有點好奇,你怎麼會牽扯進案件裡。”似乎是有意拉近距離,詹姆斯儘可能露出和善的笑容,“如果被那邊知道的話,對你來說是個麻煩吧?”
和組織對壘了這麼久以後,再愚鈍的人也該意識到,他們對身份保密性的苛刻需求。
雖然組織的很多行動本身十分興師動眾,根本談不上隱秘,但不能否認的是,從結果上看,他們的確直到今天都冇讓組織的存在暴露在大眾麵前。
被捲進像今天這樣略微有點特殊的暴力案件當中,很容易觸動組織過分敏感的神經,對比幾個白手套的死活,詹姆斯還是更在意庫梅爾身份的安全。
已經失去赤井秀一,他們不能將所有籌碼都壓在水無憐奈願意配合他們的行動上,可不能放棄這個好不容易保持好的關係。
“沒關係,目標的身份敏感不能掩蓋這個案子還是個人恩怨的事實。”唐澤含蓄地笑了笑,“對於這種問題,他們已經脫敏了。”
不管是唐澤昭的身份,還是明智吾郎的身份,都註定是與事故、案件脫不開乾係的。
或許琴酒等人一開始是會警覺於他頻繁接觸偵探、出入警局的事情的,但到了今天,唐澤自己都成了組織僅剩的幾個能擺平警局內情況的渠道之一,再計較就不禮貌了。
隻能說複活而來的諸伏景光加上一個憋了三年,卯足了火氣的降穀零,造成的殺傷性是非常驚人的,組織甚至連足立透這個完全是邊緣人的傢夥都調動過,大約真的是冇招了。
“是嗎?但感覺這個案子繼續拖下去的話,會引發的風波可不是簡單的辟謠能解決的……”詹姆斯一言難儘地看了大螢幕的方向兩眼。
唐澤明白了他的意思,稍微抿了抿嘴,勉強把快要翹起來的嘴角壓下去了。
還能是因為什麼呢?無非是亨特的個人恩怨牽扯到了美軍內部的醜聞,是完全會敗壞國際形象的程度,即便外頭風聲再離譜,他們也不敢隨便公佈案件詳情。
“亨特先生的遭遇確實令人同情。”不知道怎麼形容的唐澤隻能這麼乾巴巴地迴應道。
那他能說啥呢?戰績如此卓越的功勳士兵,如此淒慘收場,是放在任何地方都會被譴責的。
“那關於亨特的事情,你是怎麼認為的呢?”感覺鋪墊的差不多了,詹姆斯直言詢問,“你是赤井訓練出來的,在這個方麵,你們應該有不一樣的見解。”
果然是為了這個來找他的,唐澤心下瞭然。
從狙擊手的角度去看,這場由亨特本人策劃出的狙殺,確實出現了不小的漏洞。
想要將情況演得更到位一點的話,不應該僅僅隔著一條河流對狙,應該選擇起碼300米以上的位置,留下亨特隻是水平下滑,而棋差一招,輸給對手的印象,奈何亨特的視神經在彈片的壓迫下,越來越無法發揮應有的作用。
經過亨特本人確認,除了視力下滑,它還帶來了非常致命的副作用,哪怕通過狙擊鏡,亨特也做不到準確判定距離了。
更彆提他被藥物所侵蝕後衰弱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非常精準的瞄準了,即便他努力保持靜息,手部也會不自覺顫抖。
在種種限製之下,為了不讓自己做好的佈置太早穿幫,亨特與凱文商議後,最終才做出了在河對岸對局的決定。
其實要唐澤來說,按照如今他修訂後的版本,在被狙殺後選擇墜落河川,讓自己的屍體不那麼容易被警方找到,或許纔是更好的選擇,畢竟死無對證,冇有屍檢記錄佐證,警方很難確定亨特死前的狀態,也就難以做出他因失去狙擊能力而選擇教出徒弟替自己完成複仇的判斷了。
“我啊,我認為……”唐澤彎了彎眼睛,“我認為這幾次案件的槍手確實不是亨特。”
“哦?你也認同日本警方現在的方向嗎?有一個與亨特有宿怨的狙擊手,出於宣戰的目的先他一步殺死了他的仇敵?”詹姆斯皺起眉。
日本警方這麼說的時候,他不完全讚同,總感覺隨意將視線從墨菲和華爾茲身上挪開是不智之舉。
但既然唐澤也如此判斷的話……
“狙擊手是需要經年累月的訓練,要保持身體狀態的。”唐澤實話實說,不摻半點水分,“就像外科醫生那樣,不良的生活習慣會影響手部的穩定性,也會影響呼吸和心率控製,勢必會導致水平的下降。亨特先生的情況,我相信你也是清楚的,他之所以會退伍,不正是因為身體已經無法支撐他執行狙擊任務了嗎?”
詹姆斯想要說什麼,對上唐澤洞若觀火,彷彿已經看穿真相的淡藍色眼睛,到底是冇把那套敷衍的說法拿出來。
FBI方麵提到這一點的時候含糊其辭,冇有詳細說明,可有亨特本人溝通的唐澤,知道的版本要更齊全一點。
海豹突擊隊的狙擊成員,確實是很少配副狙擊手的,他們執行任務的環境相對苛刻,不可能和其他狙擊手擁有一樣的條件。
但作為參與前線戰鬥的成員,亨特也是有專門的小隊負責處理他的後勤,替他戒備環境情況的,比爾·墨菲正是他過去最信任的下屬。
然後,他就遭遇了慘烈的背叛。
他並不是在戰場上被敵軍的子彈命中,損傷大腦的,而是被墨菲從背後偷襲的。
當時的他全神貫注地趴在狙擊點位上,對於子彈具體襲來的方向冇有感知,這還是凱文·吉野認為情況不對勁,事後調查出來的。
凱文·吉野始終懷疑華爾茲動了手腳,觀察了一陣子隊員之後,認為墨菲的嫌疑是最大的,於是想方設法偷偷拿走了墨菲當時使用的槍支,與從亨特腦中取出的子彈做了膛線對比,發現果然是墨菲開的槍。
然而當時是在戰場上,環境複雜,有華爾茲從中運作,亨特又已經失去了價值,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連帶原本應該隨著嫌疑洗清重新頒發給亨特的銀星勳章也告吹了。
這中間的種種計較,唐澤不確定FBI之前是否知曉,反正現階段的話,他還是會選擇支援凱文的行動就是了。
“那關於他墜樓的疑點呢?”詹姆斯想了想,換了個問題。
“根據視訊情況來看,當時的亨特就靠在露台的欄杆邊,既然他明確知道河對麵就是自己的對手,那在彌留之際,出於不甘向前伸手去抓向對手,就是完全有可能的情況……”
唐澤說著,抬起手,做了個向前踉蹌的動作。
人行道的指示燈在此刻由紅轉綠,同他們站在一側的行人隨著唐澤的這個動作,向前齊齊湧出。
詹姆斯的心頭隨著這個畫麵猛然一跳,用一種異樣的視線看向唐澤。
站在人潮中的唐澤向他看了回去。
“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怎樣的答案呢,詹姆斯先生?是在疑問我為什麼冇有積極地幫助警方解決這個案子嗎?說句實在話,我確實是冇有幫助他們的心情,對比起來,我更希望能幫亨特一把。如果我哥哥他不是犧牲在任務當中,而是同樣即將功成身退,他會遭遇什麼呢?我忍不住思考這種事情。他的遭遇真的不會讓人兔死狐悲嗎?詹姆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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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真是麻煩大了啊……”翻看著手機,毛利蘭忍不住歎氣。
“說狙擊案的事情嗎?”同樣在查資料的柯南扭過頭。
毛利蘭點點頭,將手機的頁麵展示給他看。
這是不知道哪裡的匿名揭示板,和上次明智吾郎出事時一樣,恐慌與焦慮的情緒蔓延到了網路以後,引發的是更大的波瀾。
有人在幸災樂禍,讓那些上班族小心一點,有的人在擔憂會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安全,還有的人已經陷入歇斯底裡,譴責著警察和媒體。
由於幾次案發的地點都在BELL TREE TOWER附近,甚至有人開始謠傳凶手是以鈴木塔為地標篩選獵物的,甚至開始說,隻要能看見鈴木塔的範圍都不安全。
“那可是破紀錄的第一高塔。”柯南嘴角抽了抽,“周圍幾個區,哪裡看不見它啊……”
“話是這麼說,但大家很明顯都失去冷靜了。隨機殺人的說法還是太有傳播性了。”毛利蘭微微歎氣,“據說雨傘銷量都突然暴漲了呢。”
“為什麼?”
“因為都在說,隻要舉著傘的話,就算被從高處瞄準,也不會被攻擊到致命位置,可以保證安全……”
柯南無言地拍了拍額頭。
他多少能明白這種情緒的由來,東京的治安確實就那樣,可是連續狙擊殺人,確實還是第一次。
狙擊這種完美符合突然意外的襲擊,結合隨機殺人這種充滿爆點的詞彙,簡直能在一瞬間吸引所有眼球,引爆輿論是意料中的事情。
“還有這個……”毛利蘭操作了幾下手機,調出了另一個頁麵。
這一次,網頁的背景變成了熟悉的紅黑配色,富有衝擊力的頁麵在瀏覽器中展開。
這是怪盜Channel的留言區,此時此刻,上頭的資訊流正在以難以想象的速度重新整理著。
“你們到哪裡去了,不是要給人改心的嗎?”、“都恐慌成這樣了,你們去哪裡了?!”、“救救我們吧心之怪盜!”、“果然是騙子,遇到真正的麻煩就毫無作用……”
稍稍閱覽片刻,柯南的眉頭就擰得快要解不開了。
經過放大的情緒已經開始無規律地擴散,並且很快蔓延到了心之怪盜這邊。
正如他先前預料的,心之怪盜的活動已經讓很多人形成了慣性,認為警察難以解決的困難,心之怪盜總歸能幫上點忙,所以他們隻要有一次冇能如預期般地迴應期待,遭遇反噬就是不可避免的。
“怎麼會鬨得這麼厲害……有人在藉機生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