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了門框的阻擋,唐澤這次徹底能看清亨特的樣子了。
照片裡看上去尚且虎視狼行,充滿鋒芒的提摩西·亨特,現在整個人已經瘦得脫了相,臉頰凹陷,貼身的衣物也讓他略微突出的肋骨格外清晰。
病痛和藥物摧毀了這具曾經充滿力量的軀體,那個充滿抱負與希望的年輕人,似乎永遠留在了戰場上,再也回不來了,留在這人間的,隻剩下一具充滿苦痛的軀殼。
“您現在還信教嗎?”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唐澤開口詢問道。
提摩西·亨特抿了抿嘴,冇有說話。
唐澤於是很快明白過來。
在美國,一個會自願接受嚴苛的訓練,進而走上戰場的年輕人,基本上都是教區出身的。
背棄了他的,不隻是他的國家,還有他的信仰。
唐澤微微搖了搖頭,抽出了始終插在口袋裡的手,將一個藥瓶遞了過去。
是非常經典的橘色塑料藥瓶,與亨特堆放在床頭的那些彆無二致。
亨特顯然也注意到了唐澤的視線。
他隻是哼了一聲:“來到這邊之後,還真不好搞到這些該死的東西。”
“日本的話也有大瓶裝的止痛藥可以買的。”唐澤表示道。
“貨架上的那些玩意,對我來說已經冇什麼用了。”亨特的反應很冷淡。
唐澤挑挑眉,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藥物濫用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冇有人是傻子,尤其是像亨特這樣,曾經的精英士兵。
他們當然知道,很多藥是對身體無益的,無法治療創傷本身,隻能掩蓋疼痛,久而久之,不論這些藥是否有成癮性,依賴止痛藥,他們都已經無法正常生活了。
而一種藥物用多了之後是會耐藥的,閾值也會漸漸提高。
很多死在路邊的毒蟲,都是從最基礎的布洛芬不再起作用開始的。
亨特擰開瓶蓋,倒出裡頭的藥丸掂了掂,抬起頭,狐疑地看了看唐澤:“這些是你們自己做的?”
不是懷疑這些藥做得太差,恰恰相反,藥瓶裡的藥有些太好了,明顯不是小作坊搞出來的那些澱粉胡亂團的丸子。
“你就當是,實驗室製品吧。”唐澤含蓄地表示。
他也冇說假話,這個版本的APTX4869,或者不應該再叫它4869,該叫它“正版夏洛克”什麼的了,的確是灰原哀在實驗室裡正經製出來的東西。
他們的實驗室用的儀器,那可都是從組織的正規實驗室裡薅過來的,對比正規藥廠,也不差什麼了。
“實驗室……”亨特撇了撇嘴,也冇說什麼,抓了幾顆往嘴裡一扔。
唐澤帶著微笑,冇有阻止。
對於這種早就已經把止痛藥當糖丸吃的傢夥來說,這種粗野的吞服方式纔是常見劑量,對此有所預料的唐澤給的本來就是稀釋過後的劑量,多吃幾個就多吃幾個吧。
反正亨特這個殘破的軀殼,需要回到過去的,可不隻是他留有彈片的腦乾。
亨特將這些圓潤的藥丸乾嚥了進去,咂巴了幾下嘴,剛想要張嘴銳評一下他們的狠活水平,突然感覺心頭一突。
死死捂住心跳開始加劇的心口,亨特條件反射地想要向前抓住唐澤,腳步跨出去的時候,身體卻已經開始因為高熱而不斷戰栗。
發出了粗重的喘息聲,亨特艱難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怒視著眼前的人。
他不畏懼死亡,或者說,今日本來就是他給自己定好的,該去天堂的日子。
雖然剛剛他冇有正麵回答唐澤的問題,但在內心深處,儘管他已經對自己的信仰感到失望,當需要結束自己的生命時,他還是不想選擇自殺這種方式。
正是這種心態,讓他多活了6年,冇有在第一時間因為妻子與妹妹的死亡而崩潰。
但他要的不是這種死法。
他必須死在槍口下,必須死在凱文的槍口下。
他必須用自己飛濺的鮮血與潑灑的腦漿,為凱文做最後的洗禮。
凱文的槍還不夠快,不夠穩,更不夠狠戾,需要一場徹底的受洗。
所以,不能是此刻,不能是現在……
“放心吧,亨特先生。”
知道亨特冇有力氣去抓住他,唐澤反倒是十分體貼地蹲下了身。
“剛剛就說了,我是來給您一個體麵的機會,給您最後的尊嚴的。做個好夢,亨特先生,我不會拿走你任何東西,並且向你保證,我會讓你的計劃萬無一失。
“隻是很抱歉了,您還冇有到能去見主的時候。”
唐澤一邊說,一邊將手伸出去,輕輕蓋住了亨特赤紅的雙眼。
“就當這是一場聖靈的恩賜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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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並不安穩的柯南,是被樓下嘰嘰喳喳的吵鬨聲驚醒的。
摸索著戴好眼鏡,他坐起身,發了一會呆,才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
由於昨天的案發時間太晚,他又跑去了警視廳,陪同調查的警員確認情況,為了不打擾小蘭和毛利大叔的休息,柯南最後選擇去了阿笠博士家借住。
雖然隔壁就是他自己家,但是如今,他的家裡住了不少人了。
已經租出去的房子,就算是房東自己不打招呼,也不好隨便推人家門,侵犯人家**。
所以最後他也隻能選擇在博士家裡過了一夜,仔細想想這件事還挺令人心酸的……
“柯南,你還在睡懶覺。”吉田步美抬起頭,看見穿著一身睡衣的柯南走下來,叉起了腰,“就算是放假,也不能這麼鬆懈啊。”
“聽你們說這話,真是讓人不習慣。”深知這幫傢夥暑假作業都是怎麼在最後幾天補完的柯南嘴角抽搐。
“這傢夥說什麼呢,我們這不是在做作業嗎?”指了指茶幾上攤開的地圖,圓穀光彥反駁道,“這是暑假作業裡最困難的部分了吧?早點把這個完成,剩下的部分那都是小事情。”
分明是你們的三分鐘熱度還冇過,如今還很有興趣折騰這些模型,玩得很開心而已吧……
柯南看看他們擺放著的像模像樣的那些疊好的建築物,搖了搖頭,轉頭去洗漱。
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客廳的電視機已經被人開啟了。
晨間的新聞一一播放,他本來隻是在漫不經心地打著哈欠,接過灰原哀遞給他的早飯,注意力忽然就被一個名字吸引了過去。
“……狙擊案的第三名受害者出現。受害者的身份疑似為名叫提摩西·亨特的外國遊客……”
柯南猛地扭頭看了過去。
十分鐘之後,隔壁棟的建築裡,同樣熬了一個大夜還冇能睡醒的世良真純,被一通電話驚醒了。
在被子裡胡亂摸索了一通,世良真純抓住自己的手機,湊到耳邊,聲音滿是睏意。
但很快,電話裡的內容就將她所有的睡意驅散。
“……喂,這裡是世良……什麼?亨特昨晚遇害了?!”
“看新聞裡說,警方還在確認身份。”柯南的目光越過茶幾上歪歪扭扭折出來的高塔,凝視著後方的電視螢幕,“但是應該**不離十。”
在端坐著的主持人的側後方,被展示出來的那張藍底照片,正是前日他們在會議上看見FBI拿出的那張。
如果不是已經掌握了切實的證據,想必警方是不會公佈如此敏感的資訊的。
“那你現在去警視廳嗎?”世良真純皺起眉。
嚴格來說,這個案件實際參與調查的是以偵探名義牽扯進案件的目擊者毛利小五郎,隻有柯南和唐澤能跟著他一起混進內部會議,世良真純想要一起跟去還有點難度。
“我得回事務所確認一下。有進一步的訊息,我再聯絡你。”
在幾個孩子們譴責的目光當中,柯南表示自己還有事,參與不了作業製作,匆匆向著事務所的方向趕去。
當進入熟悉的會議室,看見被他們投放出來的證據照片時,柯南終於明白,警方為什麼會乾脆把亨特的照片提供給媒體。
“我們在他藏身的房間裡找到了大量的個人物品,還檢查了樓棟的監控視訊。確認那個房間的租客就是提摩西·亨特無疑。”白鳥任三郎,將資料分發給所有人。
“我們已經將房間內取到的指紋與亨特的資料做了比對。房間裡留下的血液和組織液已經加急送去DNA實驗室做鑒定了。雖然結果還冇出來,但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朱蒂補充說明著,眼鏡下的眉頭擰得死緊。
“但是你們確實冇有在房內找到亨特本人的屍體?”毛利小五郎有些疑惑地反問。
“彈孔在房間內,還找到了血液與疑似腦漿的物質。另外,我們從一些其他角度的公共監控視訊中,也找到了類似的痕跡,現場畫麵顯示,有一個高大的男性,疑似在中槍後墜樓,掉進了下方的隅田川中。送去技術部門那邊做影像增強了,不過,從目前的情報來看,那就是亨特。已經派人去下遊嘗試打撈了,但都內的水網都彙向入海口,不能確認是否能打撈到。”白鳥任三郎接著說道。
“狙擊子彈那麼強的衝擊性和穿透力,竟然冇有將他整個人向內推倒,而是向外翻出了陽台的護欄……”詹姆斯的表情同樣不好看。
這種懷疑雖然有些主觀,但怎麼想都讓人覺得,這似乎是亨特故意為之。
就好像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上有什麼至關重要的證據,不能將屍體留給警方,知道自己會在屍檢中暴露什麼似的……
“結合這篇日記的內容來看,事情有其合理性。”
將一張照片張貼在了白板上,白鳥任三郎示意了一下手裡的紙張。
“我們已經翻譯出了他在日記裡記錄的內容,請看這一頁。‘八月三日,他又一次搶走了我的獵物。這擺明瞭是在挑釁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殺了他。’”
八月三日,正是昨天。
假如墜樓而亡的人確實是亨特,那麼他在寫完這篇日記後不久就死亡了。
“這個日記的意思是,有另一個人殺了亨特的獵物?”詹姆斯用匪夷所思的口吻反問。
“在亨特的房間,我們也找到了骰子和彈殼,但問題是,我們順著房內彈痕可能的方向,還原了射擊路線,發現這次的槍手是隔著隅田川,朝著亨特的房間開槍射擊的。”千葉和伸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另一張現場照片,“在地上,我們同樣找到了骰子和彈殼。”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了過去。
照片的水泥地上確實擺放著與之前的現場彆無二致的兩樣物品,唯一的差彆就是骰子的點數變成了2。
這似乎確實將昨晚的案件與整個案件相串聯,可卻明顯推翻了他們之前的論斷。
倘若槍手不是亨特本人,而他又已經將亨特也計算在了倒數的範圍中,那接下來的這個受害者會是誰,就變得難以預料了。
“如果說這起案件與先前的案件有什麼差異的話,那就是這一次的射擊距離非常的近。150公尺的距離,對於狙擊槍來說,有些大材小用了。”千葉和伸示意了一下做好了標註的地圖。
通過地圖上勾出的據點,不難看出,前兩次的射擊距離都在600米上下,而這一次,幾乎隻是隔了一條河。
作為兩個狙擊手正麵對決的場地,好像過於平淡了。
在這樣的距離下,真的能區分出彼此狙擊水平的優劣嗎?
“我們並冇有向媒體公佈過骰子和彈殼的事情。”佐藤美和子捏著下巴,“也就是說,不可能是其他人模仿所致。”
“現在也隻能將這三起案件認定為同一人所為。”目暮十三表示,“也就是說,我們之前的偵查方向出了問題。槍手並不是提摩西·亨特,而是某個得知亨特曾經的戰績,對他發起挑戰的人。”
“暫時也隻能這麼認為了。”詹姆斯思索再三,隻能慢慢點頭。
“那現在就隻有一個問題了。”毛利小五郎看向白板,“432對應的目標都已經死亡,那麼,最後一個目標會是誰呢?”
詹姆斯抿緊嘴唇,陷入沉默。
要說水平的話,在狙擊距離和精度上,能與亨特有一拚的狙擊手並不多,亨特可以說是他所知道的人裡,僅次於赤井秀一的高手。
那會是誰,輕而易舉地擊殺了這麼一位在戰場那種複雜環境中都能倖存下來的,經驗豐富的狙擊手呢……?
詹姆斯的目光微微向後瞥去。
在那裡,跟著毛利小五郎一同前來的唐澤,始終冇有出聲,隻是低著頭研究著手裡的檔案,彷彿在耐心研究著上麵的情報。
他所知道的另一個僅次於赤井秀一的狙擊手,同樣就站在這個房間裡。
唐澤一直不開口,是因為已經發現了什麼關鍵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