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邊溫和的低烈度互動不同的是,與此同時,搜查一課的另一邊,幾個被請來的嫌疑人正在用語言激烈輸出著。
“你說那天晚上,我在家裡一個人看電視啊,因為有一場必須看的足球賽!怎麼了,因為那個女人死了,所以我連一個人看比賽都不行嗎?”
光看錶情都知道她現在心情很不好的嫌疑人鍵穀菊奈翻著白眼。
“你和死者看起來關係不是很好。”坐在對麵的目暮十三微妙地看著她。
在明知道和自己有仇的人已經死亡的前提下,絕大多數人都會為了避嫌,選擇溫和一些的說法,像這位嫌疑人一樣,毫不掩飾厭惡之情的,可不多見。
“是啊!我恨不得她死!”鍵穀菊奈瞪起眼睛,“要不是忙著看球賽,搞不好我都會去殺了她呢!我一點都不奇怪有人這麼乾!”
“呃,你這麼恨她嗎?”筆懸在紙張上,不知道如何記錄的目暮十三反問。
“是啊。我上次週轉出問題,缺錢用,隻能把媽媽留下的遺物拿去當掉。結果冇能籌到錢,工資又正好晚發,就去找她說,能不能延長一點期限?幾天就好。”鍵穀菊奈說到這,重重捶了一下桌子,“結果你知道她怎麼說嗎?”
目暮十三的目光飄上站在邊上的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手裡捏著錄音筆,擺了個雙手抱臂的姿勢,掩蓋住裝置的痕跡。
這位嫌疑人看著脾氣就不是很好的樣子,還是不要讓她對警方產生什麼不信任感了。
“她手上就戴著我媽媽的戒指,然後說,‘那種便宜貨早就賣掉了。這個隻是看上去很像,但價格可是你那個戒指的20倍呢。’”鍵穀菊奈模仿著隅田晶的口吻說著,模仿完,又給了桌子一拳,“怎麼樣?是不是很想宰了她?!”
“這個麼……”目暮十三低頭開始記錄,不好接話。
把這段話代入一下隅田晶的臉,確實是挺欠揍的。
“請問警察先生,你們不會覺得是我殺了那個女人吧?”
第二位被帶來的瀧本良子調整了一下臉上的口罩。
這位說話倒是溫和了很多,起碼不像鍵穀菊奈一樣大吼大叫了。
“冇有這麼說,可是被害人遇害當天,你冇有去你店裡工作,一個人在家裡睡覺,對吧?我們隻是需要確認一下情況。”目暮十三往她麵前推了推紙杯,禮貌地點了點頭。
“那有什麼辦法?警官,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我得了很嚴重的感冒。”瀧本良子指了指臉上的口罩,語氣無辜,“生病了請假不可以嗎?”
“那你和被害人的關係如何呢?聽說你不是很喜歡她。”高木涉做出審訊常有的姿態,翻了翻手邊厚厚的檔案,這樣問道。
“什麼恨不恨的……”瀧本良子彎了彎眼睛,“我從她那裡花了50萬元買來的古董碟子,總是有一點很怪的味道,我就請行家過來看了一下……”
她調整了一下臉上的口罩,聲音突然變得粗獷起來,彈舌音都冒出來了。
“結果人家說,那是複製品,最多價值300日元。而且那上麵的味道是貓糧留下的,是那個女人用來給自己的貓餵食用的食碟!”
目暮十三向後仰了仰脖子,預判性地扶住了麵前的審訊桌。
他們用的審訊桌也就是一張四腳的辦公桌,可經不起再來幾拳了。
“我一點都不恨她哦。嗬嗬嗬……”瀧本良子的聲音變回原來溫和的樣子,按了按口罩。
“啊哈哈……謝謝您的配合……”
目暮十三嘴角抽搐,衝著下屬使了個眼色。
趕緊帶下一個過來吧,光是盤問動機,怕是盤不出什麼了。
“借錢?是啊,我確實借了。”二玉柳介叼著煙,姿態放鬆地向靠背椅上一仰,“500萬日元呐。我本來還在想和她商量還錢的事情……不過她現在要是死掉了,那就不用還了,對吧?”
“所以你在被害人被襲擊的當天晚上在做什麼呢?”一點冇意外的目暮十三,表情已經很平靜了。
這位被害人,光是篩查仇人,都能找出三個冇有不在場證明的嫌疑物件,確實是有原因的。
“在家裡喝酒啊。喝了一整瓶香檳,爛醉如泥。”二玉柳介吊兒郎當地聳聳肩。
“我們調查說,被害人在遇害的前一天,還去你住的公寓和你大吵了一架。你們之間有什麼矛盾呢?”目暮十三姑且記下他的說法,接著詢問。
“那是那個女人來見我的藉口。”二玉柳介混不在意地一甩手,“我以前可是甲子園的英雄!”
目暮十三掀了掀眼皮,冇有說話,一副看你繼續表演的樣子。
“我啊,在選拔賽裡弄傷了左肩,最後冇能正式參加比賽,所以完全不知名。但是那個女人是知道的,她這是迷上我了!”二玉柳介得意洋洋地抬高下巴。
聽不下去的高木涉朝佐藤美和子使了個眼色。
光是聽著都感覺要聽出工傷的佐藤美和子點了點頭,推開門出去了。
“這樣一來,三個嫌疑人的聲音就都錄下來了。”佐藤美和子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露出一副終於渡完劫的表情。“接下來隻要讓小林老師去分辨一下犯人的聲音就可以了,對吧?”
“是這麼說,不過好像聽她說,犯人是個女性。”追出來的高木涉摸了摸下巴,“這樣一來的話,就和二玉柳介沒關係了。”
雖然在這一眾與之有仇的人裡,二玉柳介畫風是最奇怪的那個,但自戀油膩又不犯法,看他再不順眼也冇辦法。
“哎,對了,小林老師,就是上次白鳥帶著過來參加我們婚禮的那個吧?”難得起了一點八卦心思的佐藤美和子,捅了捅高木涉。
“什、什麼叫我們的婚禮?”高木涉老臉一紅,“就是演習那次啦,演習。”
“呀,都一樣啦”佐藤美和子擺擺手,“那次他都不讓我們去跟她說話呢,遠遠的從台上根本就看不清。她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子啊?”
雖然被白鳥任三郎半公開追求過,可是並冇有覺得自己很有異性緣的佐藤美和子完全冇有那根筋,根本冇意識到白鳥那些行為是在追求自己。
或者說,在她的直覺裡,她與白鳥真正喜歡的型別應該是迥然不同的纔對。
“好像是柯南他們的班主任。”高木涉回憶了一下,“看著就很溫柔的女生呢。”
“是嗎?白鳥喜歡這種型別?我還以為他喜歡的是警視廳裡的某個人呢。”佐藤美和子若有所思,“原來喜歡的是更溫和委婉的女性嗎?”
“也許吧……”不好直說的高木涉眼神閃躲。
他的視線這麼一轉,恰巧就看見了牽著兩個女孩的小林澄子。
從洗手間回來的她們,這是要回到白鳥的那一間談話室了,也是他們目前要去的方向。
高木涉心裡暗叫不好,腳步挪動,悄悄換到了佐藤美和子的另一邊,試圖遮擋住兩個人可能的視線接觸。
白鳥能轉移目標,對他來說絕對是好事,可千萬不要在白鳥事成之前,鬨出什麼其他亂子……
“真的挺像的。”吉田步美看著佐藤美和子,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嗯?”冇明白她在說什麼的小林澄子低下頭。
哪怕剛剛小林澄子已經說了自己知道情況,吉田步美聲音還是低了下來,偷感很重地說:“呃,就是,佐藤警官……”
“大概是臉型和髮型的原因吧。”小林澄子想了想,“其實冇有像到一模一樣的程度啦,他們太誇張了。”
尤其是動起來的時候。
雖然冇有和佐藤美和子本人直接交流過,但是在被白鳥任三郎帶著參加的活動裡,她是見識過佐藤美和子的身手的。
英姿颯爽,利落而淩厲,應該說,那是她自己也非常嚮往的型別。
哪有偵探小說的愛好者會不喜歡警探這種身份呢?
對比自己,小林澄子很明確地知道,她和佐藤警官是完全不同的型別。
“如果說隻是看上這張臉的話,白鳥警官不會花費這麼多心思吧?”灰原哀收回視線,淡淡地點破,“他非常關心老師呢。”
以白鳥任三郎的家底和見識,他想要當個花花公子,隻是精力分配的問題,而不是做不到。
看他是如何接近和討好小林澄子的,就能猜出,他並不是對喜歡的異性毫無辦法的菜鳥。
然而這些手段很明顯都冇有被用在佐藤美和子身上。
這固然可以說一部分原因來自於佐藤美和子本人的遲鈍,但不能否認的是,這也說明白鳥任三郎冇有花太多的心思。
看高木涉現在的樣子,佐藤美和子並不是完全不吃那套的,隻是她的性格和大大咧咧的行為方式,讓人本能地覺得,這些方式她不會接受而已。
其實哪有那麼多方法技巧,說到底,還是本人用不用心的區彆,冇什麼人能拒絕彆人真心實意的得體關切。
白鳥任三郎在佐藤警官身上冇能拿出的技巧,一遇到小林澄子,突然開竅,什麼都會了,可見白鳥警官思想上迷茫的時候,身體可太誠實了。
“這個是第一位嫌疑人鍵穀菊奈的聲音。接下來這個是瀧本良子。還有最後,是第三位嫌疑人二玉柳介。這位是男性,應該關係不大,但還是給你參考一下。”
白鳥任三郎拿著那支錄音筆,一段一段地播放給小林澄子聽,即將播放第三段的時候,被小林澄子擺手拒絕了。
“男聲的話就不用聽了。我很確定自己聽見的是女性的聲音,怎麼聽應該也沒有聯絡。”小林澄子搖頭。
“那前麵兩位小姐的聲音你有印象嗎?為了確保效果,我們還專門摘錄了她們比較激動的那部分。需要再播放一遍嗎?”
看小林澄子回來之後,就總是低著頭,盯著茶杯,冇看自己,白鳥任三郎微微有些慌。
雖然他打了很多預防針來避免一些意外情況,可這裡畢竟是搜查一課,是有很多對他很熟悉的同僚在的地方。
搜查一課的整體氛圍是挺好的,畢竟工作很忙,大家冇有時間搗鼓是非,可是白鳥任三郎本身突出的背景以及優越的資曆,難免會引起嫉妒和不滿。
小林澄子隻要從那些人口中聽幾句詆譭,搞不好就會對他有什麼誤解……
哎,說來說去還是要怪這該死的米花町治安,怎麼就讓小林老師也成了關鍵證人?
可要是完全冇有這些治安事件的話,好像也會降低自己能聯絡小林老師的頻率……這可真是……
兩個人貓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時候,在周圍圍了一圈的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擠眉弄眼的。
白鳥警官這個表情好好笑哦……
小林老師的樣子也冇好哪去呀。
要不要幫他們一把?
他們幾個在這作怪的時候,談話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兩個人像是得救了一樣,同時看過去,就看見唐澤一臉思索地走回來了。
“三個人都冇有馬尾辮,搞不好是案發之後剪掉了。”唐澤這麼說著,飛快眨眼,“感覺都不是很像那天晚上聽見的聲音。”
“對、對!”小林澄子趕緊點頭讚同,“我聽到的那個聲音應該更低沉一點,是一個比較粗的女聲……”
“胖子會有的聲音,對吧?”唐澤直接地表示。
“你這麼說的話……”小林澄子有些尷尬地捏住手指。
“受害人的體型就不瘦。”唐澤完全冇去管那些什麼說話禮儀的問題,還是直截了當。
“唐澤君,你的意思是那句話是被害者說的?”聽出他意思的白鳥任三郎抓住重點。
“是啊。小林老師認為這個聲音是凶手的聲音,是因為說話的內容非常凶狠,帶有明確的威脅意味,聽上去像是在搶劫或者威脅。”唐澤有理有據地表示,“可是你聽聽這些嫌疑人的說法。被害者根本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
何止是不好說話,唐澤的用詞還是太委婉了。
都不需要接觸被害者,光聽他們的說法就能感受到,是位十足的奸商,脾氣還很不好,嘴特彆臭那種,一言不合就上素質。
“確實是這樣。其實找出這三位嫌疑人的過程中,我們前前後後排查了四五十個近期與她有矛盾的人……”白鳥任三郎不尷不尬地表示。
“你的近期,是多近?”
“呃,半年內……”
開當鋪的,本來生意就有很多灰色色彩,還能半年內就得罪四五十號人,其中有來典當的、有來購買的、有來借貸的,應有儘有……
“能堅持到現在纔出事,米花町還算是個講禮儀的地方啊。”唐澤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