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劉文澤抬眼掃過殿內,一眾鬚髮半白的大臣們,個個怒目圓睜,那眼神恨不得當場把他生吞活剝了,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嗆人的火藥味。
就在這時,工部尚書倭仁猛地出列,指著劉文澤厲聲質問道:
“孟子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維護祖宗的江山社稷,首在修德,在愛民,在教化,不在兵戈!”
“今劉大人棄我孔孟正道,反而專研西洋奇技淫巧,這豈不是捨本逐末嗎?!”
聽到這話,劉文澤差點沒笑出聲。
跟這幫老古董玩理學辯經?他確實玩不過。
但要是比吵架?比扣帽子?比玩文字獄?
在座的這幫人,加起來都不夠他打的!
他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冷意,清晰的傳遍了整個大殿:“倭大人,此言差矣。”
“我專研史書,倒還記得,當年宋太祖欲遷都洛陽,宋太宗勸阻時,就說過這句‘固國不以山溪之險’。”
“可結果呢?僅僅一百六十七年,金兵南下,汴梁無險可守,直接釀成了靖康之恥!二帝被擄,宗室女眷淪為玩物,中原大地生靈塗炭!”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淩厲,死死盯著倭仁:
“如今俄羅斯百萬大軍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揮師南下!倭大人是想讓我大清,重演一遍靖康之恥?”
“是想讓太後、皇上,被擄去聖彼得堡,給那沙皇當牛做馬當僕人?”
“大敵當前,你不思重整武備守護祖宗江山,反而在這裡橫加阻攔,你到底是何居心?”
“難不成,你也想當那賣國求榮的秦檜?!”
殺人誅心!倭仁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理學衛道士的名頭,最恨的就是秦檜這種奸臣!此刻被劉文澤當眾扣上這麼一頂滅頂的大帽子,他隻覺得一股滾燙的血氣,“嗡”的一下直衝腦門!
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紫黑,手指顫抖著指著劉文澤,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
噗,一口滾燙的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整個人直挺挺的往後倒去,當場昏厥了過去!
這一下,整個養心殿瞬間炸了鍋!
一眾大臣嚇得魂都飛了,有的慌忙後退,有的驚撥出聲,連慈安太後都驚得站了起來!
劉文澤也愣了一下,心裡暗道壞了,別把這老東西給罵死了,那可就麻煩了。
好在太醫趕過來把了脈,才鬆了口氣,說是急火攻心,靜養幾天就沒事。
慈安連忙命太監把倭仁抬了出去,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劉文澤,眼神裡充滿了驚懼,沒人敢再開口了。
沉寂了半天,還是慈安先開了口,她看向眾人:
“諸位大人,方纔劉大人所說編練新軍事宜,大家還有何意見?”
話音剛落,肅親王華豐就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梗著脖子道:
“啟稟太後,臣以為劉大人所言皆是胡說八道,危言聳聽!我八旗製度,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宗成法,怎麼能說改就改,另建什麼新軍?”
聽到“祖宗成法”四個字,劉文澤直接樂了。
祖宗成法?就這?他一個晚清歷史研究生,研究了整整七年的晚清兵製變遷,在座的這幫草包,沒有人比我更懂大清!
劉文澤直接出列,聲音洪亮,震的殿內嗡嗡響:
“肅親王說祖宗成法?正好!今天咱們就把這祖宗成法,好好掰扯掰扯!”
他根本不理會眾人的目光,自顧自的說道:
“太祖時期,一開始隻有正黃、正白、正紅、正藍四旗,後來統一了滿洲,才加了鑲黃、鑲白、鑲紅、鑲藍,這纔有了滿洲八旗。”
“到了太宗皇帝的時候,又擴編了漢軍八旗和蒙古八旗;多爾袞攝政王入關的時候,收降了幾十萬明軍,編為綠旗軍,也就是後來的綠營。”
“這些,都是咱們大清的兵製,對吧?那我問肅親王,太祖太宗定下的製度,是不是祖宗成法?”
肅親王本來還梗著脖子,此刻被問的一愣,硬著頭皮道:
“那...那自然是!”
“好!”
劉文澤一拍手,接著道:
“那我們再往下說!聖祖康熙爺的時候,又設定了驍騎營、護軍營、前鋒營、步軍營、還有火器營!”
“到了高宗乾隆爺的時候,又加了西山銳健營、圓明園護軍營、外火器營!”
“這個時候的八旗,早就不是入關時候的樣子了!”
“那我再問肅親王,按照你的意思,聖祖爺和高宗爺,這是都違反了太祖太宗的祖宗成法了?”
“啊?!”
肅親王瞬間就懵了,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怎麼敢非議聖祖高宗?
那可是大清的先帝啊!
撲通一聲,他直接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太後!臣絕無非議聖祖高宗的意思!臣沒有!”
劉文澤根本沒理他,接著往下說,步步緊逼,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那我們再說說綠營!高宗後期,綠營早就爛的不堪重用了,後來纔有了勇營、防軍、練軍,改了一茬又一茬!”
“按照肅親王的意思,那是不是說,歷代先帝,都在違反祖宗成法?”
“臣沒有!臣絕無此意!”
肅親王嚇得魂都沒了,頭磕的砰砰響,額頭都磕出紅印子了。
這時候,慈安太後也反應過來了!
合著這幫老臣天天掛在嘴邊的祖宗成法,合著歷代先帝自己就改了無數次?合著她之前被這幫人忽悠了這麼久?
她一拍桌子,沉聲道:
“哀家算是聽明白了!歷代先帝都改過兵製,咱們今天另建新軍,哪裡違背祖宗成法了?”
“肅親王!你自己搞不懂什麼叫祖宗成法,就別在這裡胡說八道!險些壞了祖宗的江山社稷!下去!搞懂了再來回話!”
肅親王灰頭土臉的退了下去,編練新軍的事,總算是定了下來。
可緊接著,怎麼編練,又起了爭執。
慈安看向劉文澤:
“劉大人,你說要建新軍,可有什麼章程?”
劉文澤躬身道:
“啟稟太後,臣以為,新軍要分兩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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