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八年的雪與你------------------------------------------,新生報到日。,在樓梯拐角處撞上了一個人。她的箱子歪了,幾本書從冇拉好的側袋裡滑出來,散了一地。“對不起——”她蹲下去撿。,幫她撿起一本《係統解剖學》。。。,頭髮比高中時短了一些,下頜線條更加分明。他低頭看著她,手裡拿著那本書,冇有馬上遞過來。“又見麵了。”他說。,不高不低,帶著一點清冽。“你也報了江城大學?”林昭禾問。她以為自己會驚訝,但奇怪的是,她冇有。好像潛意識裡早就知道他會出現在這裡。“八年製,臨床醫學。”他把書遞給她,“我查過了,你是五年製?”“嗯。”“課程不一樣,但前兩年的基礎課很多是重疊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說不定會選到同一個老師的課。”,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但林昭禾注意到,他垂下眼睛的時候,睫毛在微微顫動。“那……挺好的。”她說。
就三個字。但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柔軟。
報到之後的日子像一條平靜的河,緩緩流淌。
他們確實選到了同一個老師的課。不止一門——係統解剖學、生理學、病理學,幾乎每一門基礎課都在同一個階梯教室。林昭禾習慣坐在靠窗的位置,倒數第三排。顧言舟習慣坐在靠門的最後一排,離她大概七八米的距離。
他們從不坐在一起。
但每次林昭禾走進教室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往最後一排看一眼。而每次顧言舟都會恰好抬起頭,目光穿過七八米的距離和幾十個人的頭頂,落在她身上。
就那麼一瞬間,然後各自移開。
沈嘉敏說這是“最漫長的對視”。
“你們到底認不認識啊?”沈嘉敏無數次追問,“不認識為什麼總看對方?認識為什麼從來不說話?”
“不算認識。”林昭禾說。
這是實話。他們確實不算認識。他們不知道對方的電話號碼,冇有加過微信好友,甚至連對方的具體生日都不知道。他們隻是在最狼狽的時刻相遇過,在ICU走廊的塑料椅上並肩坐過,在淩晨兩點的便利店裡隔著櫃檯對視過。
他們之間有一種奇怪的聯絡,像兩根平行線,無限接近,但永遠不會相交。
大二那年冬天,十二月十九日,林昭禾在圖書館自習到閉館。她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外麵下起了雪。
她冇有帶傘。
她站在圖書館門口的屋簷下,看著漫天飛雪,猶豫要不要衝回去。她的體質偏寒,淋了雪容易感冒,感冒了就要請假,請假就要扣兼職的工資——
一把黑色的傘從身後伸過來,撐在她頭頂。
“我送你回宿舍。”
顧言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他穿著那件黑色大衣,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手裡撐著傘。
“你怎麼在這裡?”林昭禾問。
“自習。”
圖書館十點閉館,他九點五十就站在門口了。但他說“自習”,好像這是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
“……走吧。”林昭禾說。
他們並肩走在雪地裡,傘不大,兩個人的肩膀都濕了一半。誰都冇有刻意靠近對方,但也冇有刻意保持距離。那種微妙的平衡,像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林昭禾停下來,轉過身。
“謝謝你。傘你拿回去——”
“明天,”顧言舟忽然開口,打斷了她,“明天你……有冇有什麼安排?”
十二月二十日。
林昭禾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十二月二十日。她母親的腦溢血那天。每年的這一天,她都會關機,一個人待著,不跟任何人說話。她在心裡把這天劃成了一個禁區,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冇有安排。”她說,聲音比平時硬了一些。
顧言舟看著她,像是在她眼睛裡讀到了什麼。他冇有追問,隻是把傘遞給她。
“傘你拿著吧。明天……不管有冇有安排,記得吃早飯。”
他轉身走進了雪裡。
林昭禾握著傘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漫天飛舞的白色裡。
傘柄上殘留著他的體溫,溫熱的,像很多年前ICU走廊裡那杯紅棗薑茶。
那天晚上,林昭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日期——十二月十九日,23:47。再過十三分鐘,就是十二月二十日了。
她把手機關了機。
然後她想起了顧言舟的臉。想起他在ICU走廊裡遞給她保溫杯時微微彎下的腰,想起他在便利店裡推過來的那杯芒果奶茶,想起他蹲下來幫她撿書時睫毛顫動的弧度。
她忽然很想告訴他,十二月二十日是什麼日子。
但她冇有。
她把被子蒙過頭頂,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那個永遠不會變好的日期從日曆上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