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〇一〇，未說的心事------------------------------------------，林昭禾冇有輟學。——她甚至不知道顧言舟來過她家樓下。是因為她母親林素雲在病床上，用還能動的左手，一個字一個字地在本子上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要是敢不讀書，我現在就拔了管子。”，臉上的表情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病人，倒像一頭髮了怒的母獅子。她口齒不清，含含糊糊地吼出了幾個音節，林昭禾聽懂了。：“你敢。”。。早上五點到七點在早餐店幫忙，中午午休去圖書館整理書架，晚上下了晚自習去便利店值夜班到十一點。她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成績從年級前十掉到了年級前五十，又掉到了前一百。。。她不需要名列前茅，她隻需要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最好是能儘快畢業、儘快賺錢的那種專業。她填誌願的時候，在“臨床醫學”後麵打了個勾。。但出來之後，收入穩定。。，她在便利店裡值夜班，趴在收銀台上睡著了。有人敲了敲櫃檯玻璃，她猛地驚醒，以為有客人。。，肩膀也寬了一些，但臉上的神情還是那樣，沉靜得像一潭深水。他手裡拿著一杯奶茶，放在櫃檯上，推到她麵前。“給你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路過。”他說。
蘇州的五月，淩晨兩點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從一中到這間便利店，要坐四十分鐘公交車。誰會“路過”？
林昭禾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輕輕撞了一下。
“你為什麼……”她開口，又停住了。
“喝吧。”顧言舟冇有回答她冇問完的問題，“芒果味的，我記得你上次在ICU喝薑茶的時候，說了一句‘要是芒果味的就好了’。”
林昭禾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
但他說得那麼篤定，好像她把每一個字都刻在了他腦子裡一樣。
“謝謝你。”她接過來，插好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她很久冇有喝過甜的東西了。美式咖啡、白水、便利店過期之前要處理掉的黑咖啡——她的味蕾已經習慣了所有苦澀的東西。
“你填了哪個學校？”顧言舟忽然問。
“江城大學，醫學院。”
顧言舟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他轉身走進夜色裡，大衣下襬被風吹起來，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黑色大鳥。
高考結束那天，林昭禾在考場門口看見了他。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瓶水，看見她出來，朝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們之間隔著密密麻麻的人群，有家長在尖叫，有同學在擁抱，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整個世界都在喧嘩，隻有他們兩個站在各自的座標上，安靜得像兩棵種錯了地方的樹。
顧言舟朝她舉了舉手裡的水瓶，像是在說“辛苦了”。
林昭禾衝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說“你也辛苦了”。
然後他們被人群衝散了。
那是他們高中時代最後一次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