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時間下午四點,江沉剛結束一場長達六小時的併購談判。他回到酒店房間,扯開領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檢視時差——北京時間晚上十一點,阮糖應該準備睡覺了。
視訊請求撥過去,幾乎立刻被接起。
螢幕裡出現阮糖的臉,她穿著毛茸茸的睡衣,頭髮鬆鬆地紮著,懷裏抱著糖豆。背景是她臥室暖黃色的燈光,看起來溫暖又柔軟。
“剛結束?”阮糖輕聲問,怕吵醒已經半睡著的糖豆。
“嗯。”江沉把手機靠在書桌上,一邊解襯衫釦子一邊說,“今天順利嗎?”
“挺好的,‘星圖基金’那邊通過了三個新專案。”阮糖把糖豆輕輕放在旁邊的枕頭上,小貓翻了個身,繼續睡,“你呢?談判怎麼樣?”
“還在拉鋸。”江沉揉了揉眉心,“對方在技術專利估值上不肯讓步。”
這是阮糖第一次看到江沉這麼明顯的疲憊。即使在深空科技最忙的時候,他也總是保持著冷靜自持的姿態。但現在,隔著螢幕,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陰影,聽到他聲音裡的沙啞。
“很累吧?”她心疼地說。
“還好。”江沉頓了頓,補充道,“看到你就不累了。”
阮糖鼻子一酸,趕緊轉移話題:“我今天去工作室,周銘又熬夜了。蘇晴說他連續三天睡在辦公室,為了趕那個協作平台。”
“你勸勸他。”江沉說,“他聽你的。”
“我說了,他答應了,但我看他今天帶的換洗衣服,估計又要通宵。”阮糖無奈,“你們這些技術宅,怎麼都一個樣。”
江沉笑了:“因為遇到感興趣的問題,停不下來。”
兩人就這樣聊著日常。阮糖講工作室的瑣事,講糖豆今天把她的畫筆叼走藏起來,講林哲又來蹭飯還說要投資“星圖基金”的第二期。江沉講倫敦的天氣,講談判桌上的趣事,講他今天路過一家畫廊,看到一幅畫很像阮糖的風格。
“拍給我看看。”阮糖說。
江沉調轉攝像頭,對著酒店書桌上的一張明信片——那是他在畫廊買的,畫麵上是星空下的泰晤士河,色彩運用確實有阮糖那種夢幻又寫實的風格。
“真好看。”阮糖感嘆,“等我以後有機會去倫敦,你要帶我去看。”
“好。”江沉承諾,“帶你看遍所有美術館。”
聊了半小時,阮糖那邊打了個哈欠。江沉看了眼時間:“你該睡了。”
“再聊五分鐘。”阮糖抱著枕頭,“你那邊才下午呢。”
“你明天還要工作。”江沉很堅持,“睡吧。”
阮糖不情不願地躺下,把手機靠在床頭櫃上:“那你別掛,等我睡著。”
這是他們這幾天形成的習慣——江沉會開著視訊,看著阮糖入睡,然後才結束通話。有時候他這邊還在工作,就把手機放在一邊,偶爾抬頭看一眼螢幕裡她安靜的睡顏。
“江沉。”阮糖閉上眼睛,輕聲說。
“嗯?”
“我們打遊戲吧。”
江沉一愣:“現在?”
“嗯。”阮糖睜開眼,眼神亮晶晶的,“就玩一會兒。你在倫敦,我在北京,但在遊戲裏,我們可以在一起。”
這個提議讓江沉心裏一軟。他開啟膝上型電腦:“好。”
兩人登入《神域》。江沉的角色“Chen”和阮糖的“琉璃糖”已經很久沒同時線上了,一上線就收到了不少好友的私信問候。
「你們倆終於上線了!」
「聽說江總出國了?這是跨國聯機?」
「羨慕了,異地戀還能在遊戲裏約會」
阮糖笑著回復了幾條,然後對江沉說:“我們去哪裏?”
江沉想了想:“去‘無盡星河’吧。”
那是他們最有紀念意義的地圖。傳送過去後,畫素世界的星空在螢幕上鋪展開來,和現實中隔著八小時時差的兩個城市不同,這裏的星空永遠璀璨。
兩人並排坐在遊戲裏的棧道上,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但這一次,他們開著語音。
“其實這樣挺好的。”阮糖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雖然你在倫敦,我在北京,但在這個世界裏,我們在一起。”
江沉看著螢幕裡兩個依偎的遊戲角色,輕聲說:“嗯。”
他們在遊戲裏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漫無目的地散步,偶爾打打小怪,收集些材料。阮糖講她今天設計的角色,江沉給出技術實現的建議。聊著聊著,阮糖的聲音越來越小。
“江沉。”她迷迷糊糊地說。
“我在。”
“我好像……有點困了。”
“那就睡吧。”江沉操作遊戲角色做了個“擁抱”的動作,“我在這兒。”
阮糖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江沉沒結束通話語音,也沒退出遊戲,就讓兩個遊戲角色在星空下靜靜地坐著。他切回工作介麵,繼續看併購案的檔案,偶爾抬頭看一眼遊戲畫麵。
螢幕上的“琉璃糖”角色進入了掛機狀態,安靜地靠在“Chen”身邊。而遠在北京的阮糖,已經抱著手機睡著了。
江沉工作到倫敦時間晚上十點,終於處理完所有緊急檔案。他再次看向遊戲畫麵,星空依然璀璨,兩個角色依然依偎在一起。
他輕輕說了聲“晚安”,然後退出遊戲,結束通話語音。
第二天,阮糖醒來時發現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充電開機後,看到江沉發來的訊息:「早安。你昨晚說夢話了。」
阮糖臉一紅:「我說什麼了?」
江沉:「說‘江沉不許吃我零食’。我什麼時候吃你零食了?」
阮糖想起昨天確實發現少了一包薯片,以為是糖豆偷吃的,原來是夢裏冤枉他了。她笑著回復:「那是我夢裏的你。現實中的你纔不會偷吃零食。」
江沉:「嗯,我隻偷吃別的。」
這話帶著明顯的曖昧,阮糖耳朵發燙,趕緊轉移話題:「你今天什麼安排?」
江沉:「上午繼續談判,下午去參觀對方公司的研發中心。晚上應該能早點結束。」
阮糖:「那晚上視訊的時候,我們繼續打遊戲吧。昨天我都睡著了,沒玩夠。」
江沉:「好。」
於是,遊戲連線成了他們每晚的固定節目。
第三天晚上,他們沒有去“無盡星河”,而是去了月老祠。遊戲裏的月老祠永遠張燈結綵,紅綢飄飄。兩人站在當初掛同心鎖的地方,阮糖忽然說:“我們在這裏再掛一個鎖吧。”
江沉操作角色買了道具。遊戲裏,兩個角色並肩站在月老麵前,提交同心鎖,完成簡單的儀式。係統公告再次響起,不過這次隻在他們自己的螢幕上顯示。
「係統:玩家【Chen】與【琉璃糖】再續前緣,情比金堅。」
很老套的文案,但阮糖看著螢幕笑了。
第四天,江沉那邊談判進入關鍵階段,視訊時間推遲了。阮糖等到北京時間淩晨一點,才收到他的訊息:「剛結束,你睡了嗎?」
阮糖秒回:「沒有。」
視訊接通,江沉看起來比前幾天更疲憊,但眼神裡有種完成重要任務後的放鬆。
“談成了?”阮糖問。
“基本框架定了。”江沉說,“細節還要磨,但最難的關卡過了。”
“恭喜!”阮糖眼睛發亮,“我就知道你能行。”
江沉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疲憊感消散了大半。“今天想玩什麼?”他問。
“我們去做那個一直沒完成的隱藏任務吧。”阮糖說,“‘雙星傳說’那個,需要兩個人極高默契才能觸發。”
那是《神域》裏最難的雙人任務之一,要求兩個玩家在十分鐘內完成一係列精確到秒的配合操作。他們以前嘗試過幾次,都因為毫秒級的誤差失敗了。
“好。”江沉登入遊戲。
任務開始後,兩人完全進入狀態。阮糖指揮走位,江沉負責計算技能冷卻和時間節點。耳機裡隻有他們簡短的交流:
“三秒後左移。”
“收到。”
“治療留著,下一波傷害很高。”
“明白。”
畫素世界裏,兩個角色在複雜的地形中穿梭,躲避陷阱,擊殺怪物,解開謎題。最後的關鍵時刻,需要在0.5秒內同時按下兩個特定技能。
“三、二、一——現在!”
兩個技能同時釋放,螢幕綻放出絢爛的光效。
任務完成提示彈出時,兩人都鬆了口氣,然後笑了。
“我們做到了!”阮糖在語音裡興奮地說,“以前試了那麼多次都沒成功,今天一次就過了!”
“因為默契更好了。”江沉說。
是啊,雖然隔著八千公裡的距離,八小時的時差,但他們的默契反而更深了。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在遊戲裏是技能釋放的時機),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第五天晚上,江沉帶阮糖“逛”倫敦。他拿著手機走到酒店窗邊,給她看倫敦的夜景。
“那邊是倫敦眼。”攝像頭對準遠處發光的摩天輪,“亮燈的時候很漂亮。”
“真好看。”阮糖感嘆,“等你不忙了,我們一定要一起來。”
“嗯。”江沉說,“還要帶你去大英博物館,去看國家美術館,去吃正宗的下午茶。”
阮糖抱著糖豆,看著螢幕裡異國的燈火,輕聲說:“江沉,我以前覺得異地戀很可怕。但現在發現,如果是你,好像也沒那麼難。”
“因為知道會結束。”江沉說,“知道一週後就能見到你,所以可以忍耐。”
是啊,所有的等待和思念,都因為知道終點是重逢,而變得可以承受。
第六天,江沉說他明天下午的飛機。阮糖一整天都處在一種雀躍的狀態,工作室的人都看出來她心情特別好。
“江總要回來了?”蘇晴問。
“嗯,明天晚上到。”阮糖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晚上視訊時,兩人都沒提遊戲。江沉在整理行李,阮糖這邊幫他確認要帶回來的東西。
“給周銘帶的那個晶片記得放在隨身行李裡,別託運。”
“嗯。”
“給林哲的威士忌包裝好了嗎?”
“好了。”
“那我爸媽的茶葉……”
“都準備好了。”
瑣碎的對話,卻充滿生活氣息。最後,江沉說:“明天晚上八點到,航班號發你了。”
“我去接你。”阮糖說。
“不用,太晚了。”
“我要去。”阮糖很堅持,“帶著糖豆一起去。”
江沉無奈:“好。”
結束通話前,阮糖忽然說:“江沉,這周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距離不是問題。”她認真地說,“隻要心裏有對方,再遠的距離也能跨越。就像現在,你在倫敦,我在北京,但我覺得你好像就在我身邊。”
江沉默了幾秒,說:“阮糖。”
“嗯?”
“等我回去,有句話想當麵跟你說。”
“什麼話?”
“現在不告訴你。”江沉難得地賣了個關子,“等明天。”
這個懸念讓阮糖一整晚都沒睡好。她猜了很久,是“我想你了”還是“我愛你”,或者別的什麼。但想到江沉那個性格,應該不會是太肉麻的話。
第二天,阮糖早早完成工作,回家換了衣服,帶上糖豆去了機場。她站在接機口,看著大螢幕上航班狀態變成“已到達”,心跳越來越快。
糖豆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在寵物揹包裡不安分地動著。
人群開始湧出。阮糖踮起腳尖,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後她看到了他。
江沉推著行李車走出來,穿著黑色大衣,風塵僕僕,但眼睛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亮了起來。他也看到了她,腳步加快。
阮糖跑過去,撲進他懷裏。那個擁抱很緊,緊到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糖豆在揹包裡喵喵叫,抗議被夾在中間。
江沉鬆開一點,看著阮糖,眼神深邃:“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阮糖眼睛濕了,“你想跟我說什麼?”
江沉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不是戒指盒,而是一個精緻的絲絨小方盒。
他開啟,裏麵是一對星空主題的袖釦——深藍色的底,上麵用微縮工藝鑲嵌著細碎的鑽石,拚成北鬥七星的圖案。
“在倫敦一家古董店看到的。”江沉說,“店主說,這對袖釦叫‘指引’。北鬥星永遠指向北方,而你就是我的北方。”
阮糖的眼淚掉下來。她拿起一隻袖釦,在燈光下仔細看,那些細碎的鑽石真的像星星一樣閃爍。
“我給你戴上。”她踮起腳尖,認真地為他戴上袖釦。深藍色袖釦在他深灰色大衣的袖口上,低調但別緻。
“喜歡嗎?”江沉問。
“喜歡。”阮糖用力點頭,“特別喜歡。”
回程的車上,阮糖靠在江沉肩上,糖豆終於被放出來,趴在江沉腿上打呼嚕。一週的分別,在這一刻終於結束。
“下次出差,”阮糖說,“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好。”江沉握住她的手,“去哪裏都一起。”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如星河流淌。而車內,分開一週的兩個人,終於又靠在了一起。
距離曾經存在,但愛跨越了它。
而此刻,他們在一起,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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