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時間清晨六點，天色還未全亮。江沉已經坐在酒店套房的辦公桌前，麵前攤開著一份剛修改完的併購協議終稿。
談判在昨天下午意外地提前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對方公司那位頑固的老董事長，在參觀了深空科技的虛擬現實演示後，態度突然軟化。可能是被技術震撼，也可能是江沉連續一週展現的專業和堅韌打動了他。總之，原本預計還需要三天才能敲定的細節，一夜之間全部達成共識。
李助理敲門進來時，看到江沉已經穿戴整齊，正在快速瀏覽郵件。“江總，您起這麼早？”
“改簽航班。”江沉頭也不抬，“今天下午最早一班回北京的，經濟艙也行。”
李助理愣住：“可是今晚還有慶祝晚宴，對方公司特意為您準備的……”
“推掉。”江沉的語氣不容置疑，“說我家裏有急事。”
“但這樣會不會不太禮貌？畢竟合作剛達成……”
江沉終於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李助理從未見過的迫切：“李助理，我現在隻想做一件事——回家。”
那眼神讓李助理瞬間明白了。他不再多說，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操作：“我查一下航班……今天下午兩點有一班直飛，頭等艙還有位置，飛行時間十一個小時，到北京是明天早上七點。”
“就這班。”江沉拍板，“現在去機場，路上處理剩餘工作。”
李助理目瞪口呆：“現在才六點半，航班是下午兩點……”
“提前去機場等，也比在這裏多待一分鐘強。”江沉已經開始收拾行李，動作快得驚人。
七點整，兩人已經坐上去希思羅機場的車。江沉在車上繼續處理工作：確認協議所有條款，安排國內團隊接洽細節，審批積壓的檔案。他的效率高得嚇人，平時需要半天才能看完的材料，現在一小時就處理完畢。
李助理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他：“江總，您其實不用這麼趕。阮小姐那邊……”
“我知道她沒問題。”江沉打斷他，語氣難得地流露出情緒，“但我想見她。現在就想。”
這是李助理認識江沉多年來，第一次聽到他說這樣的話。那個永遠冷靜、永遠以工作為先的江總，此刻像個急著回家見心上人的毛頭小子。
機場到了，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六個小時。他們在貴賓休息室安頓下來，江沉終於稍微放鬆，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起落的飛機。
手機震動，是林哲發來的訊息：「聽說你提前搞定了？牛逼啊兄弟！」
江沉回復：「嗯，今天回。」
林哲秒回：「今天？不是說明天嗎？你這歸心似箭啊！」
江沉沒否認：「是。」
林哲發來一連串大笑的表情：「完了完了，江沉你徹底栽了。以前是誰說‘愛情不影響工作效率’的？現在為了早點見媳婦，工作都不要了？」
江沉：「工作完成了。」
林哲：「行行行，你說什麼都對。需要我去接機嗎？給你當司機。」
江沉：「不用，阮糖會來。」
林哲：「……當我沒問。你們這對真是，分開一週跟分開一年似的。對了，給我帶酒了嗎？」
江沉：「帶了。」
林哲：「夠意思！那我不打擾你思春了，一路平安。」
關掉聊天視窗，江沉又點開和阮糖的對話方塊。上一條訊息還是昨晚的晚安。他算了算時間，北京現在是下午三點，阮糖應該在工作室忙。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訊息：「談判提前結束，我今天回。」
幾乎是立刻，阮糖回復了：「真的？幾點的航班？我去接你！」
看著她興奮的語氣，江沉嘴角不自覺上揚：「下午兩點起飛，明天早上七點到。太早了，你別來，多睡會兒。」
阮糖：「我要去！帶著糖豆一起去！」
江沉彷彿能看到螢幕那頭她堅決的表情。他沒再勸阻：「好。航班號發你。」
阮糖：「我一會兒就回家收拾屋子，做你愛吃的菜！糖豆最近學會新技能了，等你回來表演給你看！」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她的開心。江沉看著那些文字，心裏某個地方柔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被人這樣期待著、等待著，是這種感覺。
接下來的候機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江沉嘗試工作，但注意力很難集中。他開啟《神域》，登入遊戲，看著角色列表裏“琉璃糖”灰色的頭像——這個時間，她應該正在工作室忙碌。
他操作“Chen”去了無盡星河，在棧道上坐下，什麼也不做，就看著畫素世界的星空。想起這幾天晚上，他們就是在這裏，隔著八千公裡的距離，用遊戲角色陪伴彼此。
一個英國小男孩被父母帶著路過，看到江沉的遊戲畫麵，好奇地湊過來：“先生，你在玩什麼？”
江沉難得地有耐心：“一個遊戲。”
“看起來很有趣。”男孩眼睛發亮，“我能看看嗎？”
江沉把螢幕轉向他，簡單介紹了遊戲玩法。男孩聽得入迷，直到被父母叫走還依依不捨。
“你是個好爸爸。”男孩的母親笑著對江沉說，“這麼有耐心。”
江沉愣了一下，沒有解釋自己還不是父親。但他突然想到——如果將來和阮糖有了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終於開始登機。頭等艙的空間很寬敞，但江沉第一次覺得十一個小時的飛行如此漫長。他開啟平板想工作，但看了幾頁就看不進去。閉上眼睛想休息，腦海裡全是阮糖的臉。
空乘送來晚餐，他沒什麼胃口，隻喝了點水。李助理坐在旁邊，看他坐立難安的樣子，忍不住說：“江總，您要不要看個電影？時間過得快些。”
江沉搖頭，重新開啟平板，這次他點開了手機相簿——裏麵存滿了阮糖的照片。有她直播時的截圖，有她睡著時的偷拍，有她認真畫畫時的側臉，有她大笑時的樣子。
一張張翻過去，時間慢慢流逝。
飛機進入平流層，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下方城市的零星燈火。江沉忽然想起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喜歡上阮糖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深夜，他在辦公室加班，電腦上開著阮糖的直播小窗。她在畫一幅星空圖，一邊畫一邊輕聲哼歌。那一刻，他覺得這個女孩像他程式碼世界裏突然出現的一顆星星，照亮了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她的榜一，她的固定隊友，她的守護者。
而現在，他是她的男朋友，她的未婚夫，她未來要共度一生的人。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時飛機已經開始下降。窗外晨光熹微，北京城在下方漸漸清晰。江沉看著熟悉的城市輪廓，第一次發現原來回家的感覺這麼好。
飛機平穩落地。開手機，阮糖的訊息立刻跳出來：「我在A出口等你！糖豆很興奮，一直叫！」
江沉快速回復：「馬上出來。」
取行李，過關，一切流程都變得煎熬。當終於走出到達口，看到那個踮著腳尖張望的身影時，江沉覺得這一週的分離都值得了。
阮糖也看到了他，眼睛瞬間亮起來，用力揮手。她今天穿了淺粉色的毛衣和白色長褲，頭髮紮成馬尾，素顏，但氣色很好。糖豆被裝在寵物揹包裡背在胸前，正興奮地扒拉著網麵。
江沉加快腳步走過去，行李車都不顧了。李助理在後麵推著車，看著老闆第一次這麼失態，忍不住笑了。
兩人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緊緊擁抱。那個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一週的思念都揉進骨子裏。糖豆被夾在中間，不滿地喵喵叫。
“歡迎回家。”阮糖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回來了。”江沉鬆開一點，仔細看她，“瘦了。”
“哪有，我還胖了一斤。”阮糖笑著擦擦眼角，“你呢？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有李助理監督。”江沉看向她胸前的糖豆，伸手摸了摸小貓的腦袋。糖豆立刻蹭他的手，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李助理推著行李車過來：“江總，車已經在外麵等了。”
回程路上，阮糖一直握著江沉的手，像是怕他再跑掉。糖豆被放出來，在兩人腿上跳來跳去，最後趴在江沉腿上睡著了。
“它最近特別想你。”阮糖小聲說，“每天到點就蹲在門口等。昨天晚上等到十一點都不肯睡，我隻好抱著它在沙發上等。”
江沉心裏一軟，輕輕撫摸糖豆的背：“以後盡量不出差這麼久。”
“工作重要。”阮糖靠在他肩上，“但你能提前回來，我很開心。”
到家時，阮糖果然準備了一桌菜。雖然都是簡單的家常菜，但都是江沉愛吃的。屋子裏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幾上還插了一束新鮮的百合。
“先去洗澡吧，換身舒服的衣服。”阮糖接過他的行李箱，“我給你放水。”
江沉洗澡時，阮糖在廚房熱菜。糖豆蹲在浴室門口等著，尾巴一搖一搖。
等江沉出來，飯菜已經擺好了。兩人麵對麵坐著，像無數個普通的早晨一樣。但今天，這個普通的早晨格外珍貴。
“工作室這周怎麼樣？”江沉問。
“挺好的。”阮糖給他夾菜，“‘星圖基金’那邊又通過了兩個專案。周銘的協作平台第一版快完成了。林哲昨天來，說要給我們介紹一個新客戶。”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江沉安靜地聽。這些瑣碎的日常，此刻聽起來如此動人。
吃完飯，阮糖讓江沉去休息倒時差，但他不想睡：“陪我躺一會兒就好。”
兩人窩在沙發裡，糖豆擠在中間。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暖洋洋的。阮糖很快睡著了，江沉看著她安靜的睡顏，這一週積累的疲憊終於湧上來，他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到下午。醒來時，阮糖已經不在身邊，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江沉起身，看到阮糖正在準備晚餐，糖豆在旁邊玩毛線球。
他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怎麼又在做飯？”
“你中午沒吃多少，肯定餓了。”阮糖側頭親了親他的臉頰，“而且，慶祝你回家。”
江沉心裏暖暖的，就這麼抱著她，看她熟練地處理食材。這個畫麵如此平凡，卻讓他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手機響了，是林哲的視訊通話。江沉接起來，林哲那邊看起來在辦公室。
“醒啦？倒時差呢？”林哲笑嘻嘻的，“怎麼樣，回家的感覺如何？”
“很好。”江沉簡單回答。
“嘖嘖，看你這表情就知道。”林哲搖頭，“以前出差回來第一件事是去公司開會，現在是回家抱媳婦。江沉啊江沉，你徹底淪陷了。”
江沉難得地沒反駁：“嗯。”
這個坦率的承認讓林哲愣住，然後大笑：“行，你厲害。對了，酒呢？什麼時候給我？”
“明天讓李助理送過去。”
“夠意思！那我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拜拜！”
結束通話視訊，阮糖笑著問：“林哲又嘲笑你了？”
“他說我成了老婆奴。”江沉坦然承認。
阮糖轉身抱住他：“那我也是老公奴。我們互相奴役，公平。”
江沉笑了，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很溫柔，但很深，像要把這一週的思念都傾訴出來。糖豆在腳邊不滿地叫，兩人鬆開，相視而笑。
“江沉，”阮糖輕聲說，“你知道嗎，你不在的這一週，我才發現我有多依賴你。不是生活上的依賴，是……心理上的。你在，我就覺得安心。”
“我也是。”江沉握住她的手，“在倫敦的時候，每天晚上和你視訊的那半小時，是一天中最輕鬆的時刻。”
原來愛情是這樣——不是誰依附誰，而是兩個人互相成為彼此的港灣。在外奔波時知道有人等你回家，在家守候時知道有人為你牽掛。
這種雙向的依賴和需要，讓愛情變得厚重而堅實。
晚飯後，兩人帶著糖豆在小區散步。深冬的夜晚很冷，但牽著的手很暖。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糖豆在前麵小跑，時不時回頭等他們。
“下週，”江沉說，“我們去把證領了吧。”
阮糖愣住，轉頭看他：“什麼證？”
“結婚證。”江沉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想再分開了。哪怕隻是出差一週，也不想。”
阮糖的眼睛瞬間濕潤。她用力點頭：“好。”
沒有盛大的求婚，沒有浪漫的儀式，就在這個普通的冬夜，在小區昏暗的路燈下，他們定下了終身。
但對他們來說，這就夠了。
因為最好的承諾，不是華麗的言語，而是“我不想再和你分開”的決心。
回到家，糖豆已經累得在窩裏睡著了。江沉和阮糖坐在沙發上，什麼也不做，就靠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存在。
“江沉。”阮糖忽然說。
“嗯？”
“下次你出差，我要跟你一起去。不管去哪裏，我都跟你一起。”
江沉收緊手臂：“好。”
窗外，北京城的燈火如星河般鋪展。而在這個小小的房子裏，兩個相愛的人終於結束了短暫的分離，重新擁抱在一起。
歸心似箭，是因為心有歸處。
而他們的歸處，就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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