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暑氣初現。
深空科技與天啟遊戲的商業競爭，在持續了大半年後，終於塵埃落定。天啟遊戲推出的競品《幻境》上線三個月，資料慘淡，日活使用者不及《幻界》的十分之一。資本市場的反應迅速而殘酷——天啟遊戲的股價在一週內跌了30%，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專案負責人王經理被當場撤職。
這個訊息傳到深空科技時，阮糖正在和專案組開會。組長王磊隨口提了一句：“聽說了嗎？天啟那個《幻境》專案組解散了，負責人老王被開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幾個知道內情的同事下意識看向阮糖。
阮糖正在記筆記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寫字，麵色如常：“嗯，知道了。”
散會後，林月湊過來，小聲說：“那個王經理，就是以前剽竊你創意的那個吧？活該！”
“都過去了。”阮糖合上筆記本，“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做的事。”
她說的是真心話。自從在江沉父母那裏得到認可，自從“星辰杯”獲獎，自從和江沉一起規劃“星火計劃”，她的世界已經開闊太多。那些過去的齟齬，真的像上輩子的事一樣遙遠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永遠不會讓過去真的過去。
同一時間，城南一家煙霧繚繞的網咖。
最裏麵的包廂，王經理——現在應該叫王前經理——正對著電腦螢幕抽煙。他比半年前蒼老了許多，眼袋深重，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桌上擺著泡麵桶和空啤酒罐。
門被推開，一個戴著棒球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年輕男人閃身進來。
“你遲到了。”王經理頭也不回。
“路上有交警查車，繞路了。”男人摘掉口罩，露出蒼白瘦削的臉——正是半年前在深空科技泄密事件中被開除的運維人員，趙磊。
他在王經理對麵坐下，眼睛裏有種偏執的光：“東西帶來了嗎？”
王經理把煙摁滅，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都在裏麵。江沉通過技術手段監控阮糖的所有記錄——從遊戲資料到直播流量，從社交動態到位置資訊。雖然大部分是合法獲取，但如果換個角度解讀……”
趙磊接過U盤，插入自己的電腦。螢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資料檔案和日誌記錄。
“你確定這些能搞垮江沉？”趙磊的聲音有些嘶啞。
“搞不垮，至少能讓他脫層皮。”王經理重新點了根煙，深吸一口，“現在深空科技正在籌備上市，這種涉及CEO個人私隱、道德汙點的爆料，最影響投資者信心。”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陰鬱：“而且，你不恨嗎？江沉一句話就毀了你的職業生涯，現在連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
趙磊的手抖了一下。他怎麼會不恨？被深空科技開除後，他在行業裡徹底臭了名聲。大公司不敢要，小公司給的薪水連房租都不夠付。這半年，他靠打零工和接一些灰色地帶的私活維持生計。
“那個阮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王經理繼續說，語氣裡滿是怨毒，“要不是她多事，發現了你的操作日誌，你也不會被發現。她倒好，藉著這事在公司站穩了腳跟，現在還成了老闆娘。”
趙磊盯著螢幕上的資料，那些冰冷的數字彷彿在嘲笑他的失敗。
“我們怎麼做？”他問。
“分三步。”王經理顯然已經計劃了很久，“第一步，把這些資料‘翻譯’成普通人能看懂的故事。江沉如何利用技術手段長期監控女員工，如何利用職權發展不正當關係……要寫得有細節，有實錘。”
“第二步，找媒體。我有幾個相熟的記者，最喜歡這種豪門八卦加科技倫理的題材。先在小媒體發，發酵幾天，再上大平台。”
“第三步……”王經理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等深空科技股價波動，我們做空。賺的錢，五五分。”
趙磊沉默了許久，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幾個隱藏資料夾：“我這邊也有些東西。之前在公司時留的後手——深空科技幾個核心專案的技術檔案備份，還有一些內部通訊記錄。”
王經理眼睛一亮：“這個好！可以包裝成‘江沉為追女人泄露公司機密’。”
兩人在煙霧瀰漫的包廂裡密謀了整個下午。窗外陽光燦爛，網咖裡卻陰暗潮濕，像兩個失敗者最後的巢穴。
而此刻，阮糖和江沉正在江家吃晚飯。
自從阮糖改口叫“爸媽”後，來江家吃飯就成了每週的固定節目。江母親手做的家常菜，江父泡的茶，還有飯後在院子裏散步的時光，都成了阮糖生活裡溫暖的一部分。
“小糖，你那個‘星火計劃’籌備得怎麼樣了？”飯桌上，江母關切地問。
“在走註冊流程了。”阮糖說，“律師說大概還需要一個月。林哲和周銘都在幫忙，進展很順利。”
江父點頭：“做公益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基金會管理有很多門道，不懂的多問問專業人士。”
“爸說得對。”江沉給阮糖夾了塊魚，“我們請了專門的法務和財務團隊，每個環節都會嚴格把關。”
“那就好。”江母欣慰地看著兩個孩子，“你們能一起做有意義的事，媽媽特別高興。”
飯後，阮糖陪江母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中，江母忽然說：“小糖，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別太拚，身體要緊。”
“沒有啦媽，我體重還漲了兩斤呢。”阮糖笑著，“可能是穿衣服顯瘦。”
“那就好。”江母擦乾手，從櫃子裏拿出一個保溫盒，“這是我今天燉的燕窩，你帶回去喝。女孩子要好好補補。”
阮糖心裏暖暖的：“謝謝媽。”
“謝什麼。”江母拍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
回到客廳，江父和江沉正在下棋。阮糖坐在旁邊觀戰，偶爾給兩人添茶。
手機震動，是林月發來的訊息：“寶貝，你看微博了嗎？有人在帶節奏黑你。”
阮糖眉頭微皺，點開林月發來的連結。是一個遊戲論壇的帖子，標題很聳動：《深空科技老闆娘上位史：從遊戲主播到豪門媳婦，她用了哪些手段？》
帖子內容倒沒什麼實質性的黑料，主要是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說阮糖靠美色勾引江沉，說她在公司享受特權，說她的獲獎作品其實是團隊代筆……
評論區分成兩派，一派罵樓主造謠，一派看熱鬧不嫌事大。
“看到了嗎？”林月又發來訊息，“雖然都是胡扯，但看著真噁心。要不要讓江總處理一下？”
阮糖想了想，回復：“暫時不用。這種沒實錘的謠言，越搭理越來勁。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截了圖發給江沉。
江沉正在下棋，手機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麵色如常地落下一子，然後拿起手機回復：“看到了。已經在處理。”
阮糖驚訝：“你怎麼知道？”
“公司的輿情監控係統抓取到了。”江沉說得很平淡，“這種程度的謠言，24小時內會清理乾淨。”
果然，兩小時後，阮糖再點開那個連結，顯示“帖子已被刪除”。相關關鍵詞也被遮蔽了。
回家的路上，阮糖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燈。
“還在想那個帖子？”江沉問。
“嗯。”阮糖轉頭看他，“其實我不在意別人說我什麼，就是覺得……好像總有人見不得別人好。”
“人性如此。”江沉的聲音很平靜，“你過得越好，越會襯得某些人的失敗。他們不敢麵對自己的失敗，就隻能通過詆毀別人來找平衡。”
阮糖沉默了片刻：“那個王經理……他後來怎麼樣了？”
“天啟遊戲撤了他的職，業內名聲也臭了。”江沉說，“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覺得，他那種人，不會甘心吧。”阮糖輕聲說，“以前他剽竊我創意被我揭發，現在又因為競爭失敗丟了工作……可能會記恨。”
江沉的眼神冷了一瞬，隨即恢復溫和：“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我不是擔心。”阮糖握住他的手，“就是覺得，我們要小心一點。‘星火計劃’剛起步，深空科技又在籌備上市，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亂子。”
江沉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放心，有我在。”
車子駛入阮糖住的小區。夜色已深，但路燈溫暖。
阮糖下車時，江沉叫住她：“阮糖。”
“嗯？”
“不管發生什麼，記得你背後有我，有我們的家人。”江沉看著她，眼神堅定，“你不是一個人。”
阮糖笑了：“我知道。”
她轉身走進單元門，電梯上升時，看著鏡子裏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心裏那點不安慢慢消散了。
是啊，她不是一個人。她有江沉，有兩邊的父母，有支援她的朋友和同事。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裏的算計，傷不到站在陽光下的她。
回到家，阮糖開啟電腦，繼續完善“星火計劃”的方案。檔案已經寫了五十多頁，從願景使命到實施細則，從資金管理到專案評估，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些關於她的“黑料”正在被精心包裝，準備投向更廣闊的網路世界。
但此刻，她隻專註於眼前的工作，專註於和愛人一起規劃的、光明的未來。
窗外的城市睡了，但有些人心裏的惡，才剛剛醒來。
而命運的齒輪，也在這一刻，開始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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