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五點五十分,深空科技大廈樓下。
阮糖站在那家日料店門口,低頭檢查自己的著裝——淺米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麵罩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髮仔細地編了個側邊辮子,臉上化了淡妝。她平時很少這樣精心打扮,但今天……今天不一樣。
這是她答應江沉後的第一次正式約會。
不是上司和下屬的工作聚餐,不是“Chen”和“琉璃糖”的遊戲組隊,而是江沉和阮糖,兩個剛剛確認關係的戀人,第一次以真實身份麵對麵約會。
五點五十五分,一輛黑色的車緩緩停在路邊。駕駛座車門開啟,江沉走了出來。
阮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今天沒穿西裝,而是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外麵套了件灰色的針織開衫,下身是簡單的黑色長褲。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地梳起來,而是隨意地垂在額前,少了幾分冷峻,多了些難得的柔和。
但阮糖注意到,他的表情很嚴肅——不是平時那種工作時的嚴肅,而是一種……緊繃的、像是在執行重要任務的嚴肅。
“等很久了?”江沉走到她麵前,聲音比平時低沉。
“沒有,我剛到。”阮糖搖搖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江沉看著她,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好像確認了什麼重要事項似的。
“我們進去吧。”他說,然後極其自然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背,引導她走向日料店入口。
這個動作很紳士,但阮糖能感覺到,他的手有些僵硬。
日料店是深空科技附近最高檔的一家,平時江沉招待重要客戶時會選這裏。店麵設計是典型的日式簡約風,原木色的裝修,柔和的燈光,每個座位都有屏風隔開,保證了私密性。
穿著和服的服務生引領他們到一個靠窗的包廂。榻榻米,矮桌,需要脫鞋盤腿坐的那種。阮糖脫下鞋子時,江沉很自然地接過她脫下的短靴,整齊地放在鞋櫃裏,然後又把自己的皮鞋放好。
這些動作都很流暢,但阮糖注意到,江沉做這些時表情依然很嚴肅,像是在完成一套規定流程。
兩人在矮桌兩側坐下。服務生遞上選單,江沉先遞給阮糖:“你看看想吃什麼。”
阮糖接過選單,翻開。價格貴得讓她咋舌——最普通的刺身拚盤都要四位數。她偷偷抬眼看了江沉一眼,他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參加什麼重要會議。
“你……有什麼推薦嗎?”阮糖問。
江沉立刻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阮糖以為他要查什麼,結果他點開了一個備忘錄,開始念:“這家店的金槍魚大腹刺身是招牌,北海道海膽很新鮮,烤鰻魚用的是當天現殺的河鰻,還有……”
他唸了足足兩分鐘,把這家店的招牌菜、最佳搭配、甚至每道菜的最佳食用順序都列了出來。阮糖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今天為什麼這麼嚴肅——
他做了攻略。
像做專案方案一樣,做了詳細的約會攻略。
“江沉,”阮糖忍不住打斷他,“你……不用這麼緊張。”
江沉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罕見的茫然:“很明顯嗎?”
“很明顯。”阮糖笑了,“你背挺得太直了,手放得太規矩了,說話也太……正式了。放鬆點,這隻是吃個飯,不是商業談判。”
江沉沉默了幾秒,然後肩膀微微鬆了下來。他放下手機,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抱歉。我第一次……做這種事。”
“第一次約會?”阮糖問。
“第一次和你約會。”江沉糾正,“我不想搞砸。”
阮糖的心突然軟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笨拙的男人,這個在商場上運籌帷幄、此刻卻因為一頓簡單的約會晚餐而緊張得做詳細攻略的男人,突然覺得……可愛極了。
“江沉,”她輕聲說,“看著我。”
江沉抬起頭。
“現在我不是你的下屬,你也不是我的上司。”阮糖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是江沉和阮糖,兩個剛剛開始談戀愛的普通人。所以放鬆點,好嗎?就算搞砸了也沒關係,我們可以下次再來。”
江沉看著她,眼神慢慢變得柔和。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點頭:“好。”
接下來的點菜過程順暢多了。阮糖選了幾樣自己想吃的,江沉補充了兩道招牌菜,然後對服務生說:“就這樣,謝謝。”
服務生離開後,包廂裡安靜下來。柔和的燈光從頭頂灑下,窗外是漸暗的天色和亮起的城市燈火。兩人隔著矮桌對坐,突然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還是阮糖先開口:“你今天……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江沉問。
“穿得不一樣。”阮糖笑著說,“我第一次見你不穿西裝。”
江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合適嗎?林哲說這樣更……隨和。”
“很適合。”阮糖真誠地說,“很好看。”
江沉的耳朵微微紅了。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你今天也很好看。”
“謝謝。”阮糖摸了摸自己的辮子,“我特意編的,花了好久呢。”
“看得出來。”江沉說,“很用心。”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尷尬,而是一種……新鮮的、試探的安靜。兩個人都在適應這種新的關係,新的相處模式。
菜陸續上來了。精緻的刺身拚盤,新鮮的海膽,烤得恰到好處的鰻魚,還有熱氣騰騰的茶碗蒸。江沉很自然地用公筷給阮糖夾菜,動作雖然還是有些僵硬,但比剛才自然多了。
“嘗嘗這個,”他把一片金槍魚大腹放到阮糖碟子裏,“脂肪分佈很好。”
阮糖夾起來嘗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
江沉看著她滿足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他也夾了一片,吃下去後點點頭:“確實不錯。”
吃飯過程中,阮糖開始主動找話題。她講起昨天直播時遇到的一個搞笑粉絲,講起“迷霧森林”設計圖的修改進度,講起小區裡新來的那隻流浪貓。江沉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眼神始終落在她臉上。
漸漸的,包廂裡的氣氛真正放鬆下來了。江沉不再挺直背脊,而是微微向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專註地聽阮糖說話。阮糖也越說越放鬆,甚至開始手舞足蹈地比劃。
“然後那隻貓就這樣——”她模仿貓的動作,“喵了一聲,跑了!把我給它的魚乾都叼走了!”
江沉忍不住笑出聲來。不是平時那種剋製的、禮貌的笑,而是真正的、從喉嚨裡發出的低沉笑聲。
阮糖愣住了。她第一次聽到江沉這樣笑。
“怎麼了?”江沉注意到她的表情。
“你笑了。”阮糖說,“真的笑了。”
江沉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平時不笑嗎?”
“很少。”阮糖誠實地說,“就算笑,也是那種……很禮貌的笑。不是剛才這樣。”
江沉默默地看著她,然後說:“可能是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需要那麼剋製。”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阮糖感覺心裏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吃完飯,服務生送來了甜點——是抹茶雪糕和紅豆年糕湯。阮糖眼睛又亮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甜的?”
“你直播時提過。”江沉說,“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食最管用。”
阮糖挖了一勺雪糕送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睛。然後她看向江沉:“你要嘗嘗嗎?”
江沉看著那勺抹茶雪糕,猶豫了一下。他平時幾乎不吃甜食。
但阮糖已經把勺子遞到了他嘴邊:“嘗嘗嘛,真的很好吃。”
江沉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最終張開嘴,接住了那勺雪糕。冰涼甜蜜的口感在舌尖化開,確實……還不錯。
“怎麼樣?”阮糖問。
“很甜。”江沉說,然後補充,“但不錯。”
阮糖笑了,繼續吃自己的那份。江沉看著她,突然說:“阮糖。”
“嗯?”
“謝謝你。”江沉說,“謝謝你……讓我覺得,做自己也可以。”
阮糖抬起頭,看著他。燈光下,江沉的眼睛很亮,裏麵有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和放鬆。
“江沉,”她輕聲說,“以後在我麵前,你永遠可以做自己。不用是‘Chen’,不用是‘Shen’,不用是江總。就隻是江沉,我喜歡的那個江沉。”
江沉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長期握筆和敲鍵盤留下的。阮糖的手在他掌心裏顯得很小,很柔軟。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現實中牽手。
沒有遊戲角色的隔閡,沒有身份偽裝的遮掩,就是兩個真實的人,真實的手,真實的心跳。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包廂裡很安靜,隻有兩人交握的手,和彼此眼中清晰映出的對方。
初戀的滋味,在這一刻,是抹茶雪糕的甜,是掌心傳來的暖,是卸下所有偽裝後,兩個靈魂第一次真實的靠近。
笨拙,但真誠。
緊張,但甜蜜。
而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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