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十點，深空科技設計部。
阮糖正對著電腦修改“迷霧森林”的設計圖，主美要求今天下班前必須交出新版。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皺了皺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沉發來的訊息。
江沉：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
阮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自從週六那場約會後，江沉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開始主動約她——不是以前那種“工作需要”的約談，而是真正的、戀人間的邀約。
她回復：
阮糖：好啊，不過可能要晚一點，設計圖還沒改完。
江沉：不急。一點鐘，樓下咖啡廳？
阮糖：好。
放下手機，阮糖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心情明顯好了很多，連帶著設計圖的修改都順暢了不少——之前卡住的光影效果，突然就有了靈感。
十一點半，設計圖終於改完，發給了主美。阮糖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時間，離和江沉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決定先去趟總裁辦公室——昨晚江沉說有個遊戲行業的最新報告想給她看，是關於虛擬現實技術在藝術設計中的應用，她覺得可能對“迷霧森林”專案有幫助。
乘坐電梯到二十七樓，走廊裡很安靜。阮糖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正要敲門，卻發現門虛掩著一條縫。
她遲疑了一下，從門縫往裏看去。
江沉正背對著門，坐在辦公桌前，專註地看著電腦螢幕。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邊。這本來是很正常的辦公場景，但阮糖注意到，江沉的電腦螢幕上顯示的似乎不是工作報告或資料圖表，而是......
網頁瀏覽器？
而且頁麵標題欄赫然寫著：“男朋友的職責與注意事項”。
阮糖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敲門。
螢幕前，江沉完全沒注意到門外的動靜。他右手握著滑鼠，左手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那是他平時用來記錄重要事項的皮質筆記本，阮糖見過很多次，但從來不知道裏麵記了什麼。
此刻，江沉正一邊看著電腦螢幕，一邊在筆記本上認真地記錄著什麼。阮糖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種他思考技術難題時才會有的專註表情。
他在......做筆記？
關於“男朋友的職責”？
阮糖強忍著笑，輕輕推開了一點門縫，想看得更清楚些。
螢幕上是一個看起來很正式的攻略網站，標題是“成為優秀男友的十個必備素養”。江沉正在看第一條：“及時回復訊息，但不要過於頻繁，保持適度距離。”
他思考了幾秒，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回復及時，頻率適中。”
接著看第二條：“記住重要日期——生日、紀念日、情人節等。”
江沉在筆記本上記下：“阮糖生日：6月18日。第一次約會：10月23日。”然後在後麵打了個星號，補充：“設定日曆提醒。”
阮糖捂住嘴，怕自己笑出聲來。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居然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地在學習“如何當男朋友”。
第三條：“主動規劃約會，不要總是問‘你想去哪裏’。”
江沉記下：“提前規劃，提供選項。”然後他翻到筆記本的另一頁，阮糖隱約看到那一頁的標題是“約會地點清單”，下麵列著：美術館、溫泉度假村、星空觀測台、手工陶藝工作室......
第四條：“傾聽比說話更重要，認真聽她分享生活瑣事。”
江沉寫下：“多聽，少說。適時回應。”然後他想了想，在旁邊補充：“不要用工作思維分析，要用情感回應。”
看到這裏，阮糖的心突然軟得一塌糊塗。她能想像江沉記錄這句話時的樣子——皺著眉頭，認真思考“工作思維”和“情感回應”的區別，然後鄭重地寫下這個提醒。
第五條：“尊重她的獨立空間和事業，不過度乾涉。”
江沉記下：“支援直播和創作，不乾涉工作。”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在旁邊畫了個圈，寫了個“注意：平衡關心與尊重”。
第六條到第九條，江沉都一一記錄。阮糖看著他專註的側臉，看著陽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細密陰影，看著他那雙通常用來簽百萬合同的手，此刻正在認真記錄“要記得她喜歡的食物”和“下雨天記得帶傘”這種小事......
第十條：“最重要的是做自己，真誠比技巧更重要。”
江沉看到這一條時，停下了筆。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已做到。”
看到這三個字，阮糖的眼睛突然有點發熱。
已做到。
是的，江沉可能笨拙，可能用了錯誤的方式，可能還在學習如何當一個“合格”的男朋友。但有一點他從來不需要學習——
真誠。
他所有的笨拙，所有的緊張，所有的認真，都來自於最原始的、不加修飾的真誠。
阮糖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江沉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下了快捷鍵——電腦螢幕瞬間切換成了財務報表的介麵。他合上筆記本，轉過身，看到是阮糖時，表情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阮糖，”他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有行業報告要給我看嗎？”阮糖走進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我設計圖改完了，就提前上來了。”
“哦，對。”江沉轉身從檔案架上拿出一份裝訂好的報告，“這是最新的VR技術在藝術設計中的應用分析，我覺得可能對‘迷霧森林’的光效設計有幫助。”
阮糖接過報告，翻了幾頁。內容很專業，顯然是精心整理過的。她抬起頭，看著江沉：“你特意為我準備的？”
“嗯。”江沉點頭，“覺得你可能用得上。”
阮糖心裏一暖。她把報告抱在胸前，突然說：“江沉，我有點餓了。我們能早點去吃飯嗎？”
江沉看了眼手錶：“現在才十一點四十，咖啡廳可能還沒準備好......”
“那我們去別的地方吧。”阮糖笑著說，“我知道公司後麵那條街新開了家小店，做牛肉麵的，聽說很好吃。要不要去試試？”
江沉明顯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阮糖會提議吃牛肉麵——不是高檔餐廳，不是日料店，就是普通的街邊小店。
但很快，他點點頭：“好。聽你的。”
兩人一起下樓。電梯裏，阮糖偷偷觀察江沉——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一些。但阮糖注意到，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那是他思考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他在想什麼？在想剛才做的筆記？在想“男朋友應該讓女朋友決定吃什麼”？
阮糖突然很想笑，但更多的是感動。
走出大廈，午後的陽光很好。阮糖帶著江沉拐進公司後麵的小巷，那家新開的牛肉麵店就在巷子深處。店麵不大，但很乾凈，正值飯點，已經坐了不少附近的上班族。
“兩位嗎？”老闆娘熱情地招呼。
“對。”阮糖說，然後轉頭問江沉，“你要什麼麵？紅燒牛肉還是清湯？”
江沉看著牆上的選單——很簡單，就五六種選擇。他猶豫了一下，說：“和你一樣。”
阮糖點了兩碗紅燒牛肉麵，加了煎蛋和青菜。老闆娘記下單子，朝後廚喊了一聲，然後招呼他們坐下。
小店隻有七八張桌子，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阮糖托著下巴，看著坐在對麵的江沉——他正用紙巾仔細地擦拭桌麵，動作一絲不苟。
“江沉。”阮糖輕聲叫他。
“嗯？”
“你不用那麼緊張的。”阮糖說，“真的。和我在一起，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不用看什麼攻略。”
江沉擦桌子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阮糖，眼神裡有驚訝，也有一絲被看穿的窘迫。
“你看到了？”他問，聲音很輕。
“看到了一點。”阮糖老實承認，“我不是故意的，門沒關嚴。”
江沉的耳朵微微紅了。他放下紙巾，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那是他整理思緒時的習慣動作。
“我隻是......”他斟酌著詞句，“不想讓你失望。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好這件事。”
“做好什麼？”
“做好你的男朋友。”江沉說，聲音很認真，“我沒有經驗，不知道什麼樣的表現纔是‘合格’的。所以我想，至少可以通過學習，瞭解基本的......要求。”
阮糖的心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住了。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江沉放在桌上的手上。
“江沉，”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
江沉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還不夠好。但我會繼續學習。”
“不用學那些。”阮糖搖頭，“就做你自己。那個會在遊戲裏陪我通宵、會在直播間默默支援我、會在雨中把傘傾向我的江沉——那就是最好的你。”
牛肉麵端上來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阮糖鬆開手，拿起筷子：“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沉也拿起筷子。他吃得很認真，像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阮糖看著他，突然覺得，這碗普通的牛肉麵，比那天高檔日料店裏的所有菜都要好吃。
因為這是真實的。
真實的江沉，真實的阮糖，真實的、剛剛開始的戀愛。
不需要攻略，不需要筆記，隻需要兩顆真誠的心，慢慢靠近，慢慢學習，慢慢成為彼此生命中最好的那個人。
而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最動人的戀愛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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