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殯儀館的停屍間冷得刺骨。
陸景和站在門外,腳步像是生了根,怎麼也邁不進去。
他的臉色蒼白。
裡麵走出來一個法醫,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搖了搖頭。
“你是季燃的家屬?進去吧,時間快到了。”
陸景和機械地走進去。
回頭的霎那間,他雙膝一軟,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我看著自己安靜地躺在推車上,臉色發青,嘴唇毫無血色。
我的手裡,還死死地攥著那個碎裂的機械鳥心臟。
老街坊歎著氣走進來。
“這孩子可真倔啊,掰都掰不開,法醫說她死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活活痛死的。”
陸景和張了張嘴,卻喉嚨發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連滾帶爬地撲到推車邊。
他伸出滿是血汙的手,想要觸碰我冰冷的臉頰,卻在距離一寸的地方停住。
眼淚毫無征兆地決堤而下。
他仰起頭,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季燃……你彆裝死……你起來啊!”
“我錯了,我再也不逼你了,我帶你去治病……我什麼都聽你的……”
他終於崩潰,死死地抱著我僵硬的身體,放聲大哭。
老街坊在一旁抹了抹眼淚。
“她來我這修表的時候說過,她得的是絕症,活不了多久了。”
“她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冇能把當年欠下的一千萬還清,冇能乾乾淨淨地去見一個人。”
老街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帶血的信封,遞給陸景和。
“這是她留在櫃檯底下的,裡麵是一張存摺,剛剛好一千萬,還有一句話。”
陸景和顫抖著手接過信封。
上麵用清秀的字跡寫著:【兩清了,陸景和,祝你新婚快樂。】
陸景和死死地盯著那行字,本就猩紅的眼睛裡湧出大顆大顆的血淚,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他越哭越難以控製,心臟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
老街坊又補了一刀。
“昨晚砸店的人太狠了,不僅砸了表,還把她關在門外淋雨。她手裡攥著這個破零件,說是爺爺留給她的命根子……”
“不許碰她!誰也不許碰她!”
陸景和猛地推開走上前來的殯儀館工作人員,將我的遺體緊緊護在懷裡。
等他終於從極致的痛楚中找回一絲理智,他抬起頭,眼神裡隻剩下駭人的殺意。
“你說……昨晚有人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