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微醺詩百篇，滿座皆驚寂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聲音清越，帶著酒後的微啞，一句出，滿園皆寂！
黃河之水天上來，隻這一句，就是多少人的一生！
而這句詩，要有何等磅礴的想象！何等恢弘的氣魄！
這、這真是詩？還是......醉話？
不等眾人從這第一句的震撼中回神，嶽月已經閉上了眼。
她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聲音時高時低，時而激昂，時而沉鬱，一句接一句，如同大江奔湧，滔滔不絕。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將進酒》！
雖然中間因為醉酒和記憶模糊，有些句子順序顛倒，有些字詞含糊。
但！那貫穿全詩的豪邁、奔放、對生命的熱情與對世俗的傲岸，卻如同烈酒，潑灑在每一個聽者的心頭。
整個流觴園，鴉雀無聲。
隻有那個扶著窗欞、身姿纖細的少女，在用宣泄的方式，吟誦著他們從未聽過、直擊靈魂的詩句！
蕭景珩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瞳孔放大，他怔怔地看著窗邊的嶽月。
看著她因酒意和激動而緋紅的臉頰，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聽著那一聲聲如驚雷、如戰鼓、又如泣如訴的詩句，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是怎樣的胸懷！怎樣的氣魄！
這真的是那個平日裡隻會吃瓜、偶爾機靈懟人、心地善良又有點跳脫的小丫頭能有的？
還是說......酒醉之後，方見真我？
左相早已激動得站了起來，鬍鬚不住顫抖，老眼中精光滿滿，盯著嶽月，嘴裡不住喃喃。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好！好一個天上來！好一個不複回！此等氣象，此等格局，千古絕唱！千古絕唱啊！”
林學士手中的詩稿早已飄落在地，他張大嘴，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如同天河倒懸般的詩句在轟鳴。
園中其他才子佳人，更是目瞪口呆。
孫明薇手中的團扇掉了都不知道，李秋月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蕭玉萱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緊緊攥著拳頭，恨不得為嶽月呐喊助威！
她就知道，月月是最厲害的！
而那位曾挑釁嶽月的劉子驥，此刻臉色煞白，渾身僵硬。
他自詡才高，可他所追求、所模仿的那些雄渾、豪放，在眼前這少女隨口吟出的詩句麵前，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瓦礫之於珠玉。
那“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狂放，那“千金散儘還複來”的灑脫不羈，那“與爾同銷萬古愁”的深沉慨歎......
原來，詩可以這樣寫。
原來，人可以有這樣的氣魄。
自己之前的挑釁、逼迫、那點可憐的優越感，此刻顯得多麼可笑，多麼卑微！
嶽月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她隻覺得胸中有一股氣，不吐不快。
吟完《將進酒》片段，那股氣還冇散，她又想起剛纔有人說秋塞，眼前彷彿浮現出鎮守的邊關，黃沙落日，孤城萬仞。
她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霞光，麵向聽雨軒內神色各異的眾人。
眼神迷離深邃，緩緩開口，聲音變得低沉蒼涼。
“秦時明月漢......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度......度陰山。”
短短四句，時空交錯，曆史的厚重，戰爭的殘酷，對良將的期盼，對和平的渴望，儘在其中！
與方纔的豪放不羈截然不同，卻同樣震撼人心！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左相已經激動得老淚縱橫，他顫巍巍地指著嶽月，對同樣震驚失語的蕭景珩和林學士道。
“此女、此女莫非詩仙臨凡？文曲星降世？”
“老夫有生之年，竟能親耳聞聽此等絕唱，死而無憾！死而無憾矣！”
蕭景珩從震撼中緩緩回神，看著那個在晚霞餘光中，渾身散發著光芒的少女。
心中除了震驚，更湧起一股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悸動的情緒。
她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嶽月吟完這幾首，似乎耗儘了力氣，也散儘了酒意。
她晃了晃，扶住窗欞才站穩，眼神漸漸清明，她看了看四周。
發現所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似的，狂熱又敬畏的眼神盯著她。
【嗯？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她心裡嘀咕，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撥開人群，踉踉蹌蹌地走到她麵前。
劉子驥臉色蒼白，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狂傲與挑釁，隻剩下滿滿的震撼、羞愧，以及折服。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劉子驥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嶽月，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到地。
“嶽郡君......不，嶽大家！”
“劉某有眼無珠，不識泰山！”
“此前多有冒犯，言辭無狀，實乃井底之蛙，狂妄自大，今日聞聽大家詩作，方知何為詩，何為魂！”
“劉某心服口服，甘拜下風，從今往後，嶽大家但有差遣，劉某願效犬馬之勞，隻求能時常聆聽大家教誨！”
說罷，他維持著躬身的姿勢，久久不起。
滿園再次寂靜。
誰都冇想到，一向眼高於頂、連太子和左相都敢頂撞幾句的狂生劉子驥。
會對一個女子，行如此大禮，說出如此肺腑之言。
嶽月懵了，酒徹底醒了。
她看著眼前深深鞠躬的劉子驥，又看看周圍激動、崇拜、複雜的目光。
尤其是左相那熱淚盈眶、彷彿要撲上來的眼神。
以及......太子殿下那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不就是喝了點果酒，有點上頭，背了幾首......
她突然覺得，事情好像......鬨大了。
【係統！】她在心裡哀嚎，【我現在說我剛纔是夢遊胡說八道，還來得及嗎？！】
【根據現有資料分析，宿主‘夢遊胡說八道’的可信度低於0.01%，建議宿主接受現實。】
【溫馨提示：您已成功解鎖新成就‘詩仙臨世（偽）’，獲得稱號‘文壇炸彈’。】
【京城聲望大幅提升，後續劇情走向不確定性增加，請宿主做好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宿主開心嗎？】
嶽月：“......”
嶽月：“嗬......嗬嗬。”
她看著眼前依舊不肯直起身的劉子驥，再看看滿園灼灼的目光，隻覺得頭皮發麻。
完了，這下好像......真的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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