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君不見,黃河之水......
【建議宿主采用“借物抒懷,點到即止,反將一軍”策略。】
【】可利用現場景物,結合自身旁觀者、女子視角,作一短句,不求工整華麗,但求立意清晰,隱含機鋒,最後將問題拋回給挑釁者。】
【附參考模板:詠竹可喻氣節,歎水可感時光,觀秋可憫眾生。】
嶽月看了一眼窗外搖曳的修竹,又看了看眼前杯中清亮的茶水。
最後目光落在劉子驥那帶著幾分得意和逼迫的臉上,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聽雨軒邊,“劉公子盛情,隻好卻之不恭了。”
“隻是臣女確實不擅詩詞格律,勉強為之,恐貽笑大方。”
“不過,既然公子執意要看,那臣女便以眼前這流觴曲水、修竹清風為題,胡謅兩句,不算詩,隻算一點感觸吧。”
“曲水空流觴,文章滿腹藏。誰見竹下骨,能擔秋風涼?”
四句話,二十個字。
不算工整對仗,甚至有點打油詩的味道,但意思卻明明白白。
這哪裡是詠物,這分明是在諷刺!
諷刺某些文人隻會空談風雅、炫耀文章,卻冇有真正的氣節和擔當,經不起事!
結合嶽月近日揭露的幾樁案子,這諷刺可謂犀利。
尤其最後一句能擔秋風涼,既是問句,也是歎息。
秋風涼,可以是世態炎涼,也可以是邊境苦寒,更可以是弱女子所遭受的淒風苦雨。
你們這些自詡才高八鬥的文人,可曾關心過?可擔得起?
話音落下,聽雨軒內外,一片寂靜。
劉子驥臉上的得意和挑釁,瞬間僵住,化作一陣青白。
嶽月冇指名道姓,但他聽得出那話裡的機鋒。
若他此刻跳腳反駁,豈不正好坐實了自己無竹下骨、擔不得秋風涼?
左相撫須的手停住,眼中發出驚人的亮光,看向嶽月的眼神充滿了激賞。
好一個“誰見竹下骨,能擔秋風涼!”不重辭藻,直指本心。
既有對文人無骨的諷刺,又有對世事艱難的隱憂,更暗合了她之前為生民立命的格局,這丫頭,果然每每出人意料!
林學士苦笑搖頭,這嶽郡君,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下,劉子驥是踢到鐵板了。
蕭景珩放下茶盞,抬眸看向站在窗邊、身姿挺拔如竹的少女。
雨過天青的衣裙襯得她膚色如玉,清澈的眼眸中映著窗外竹影。
那短短四句,彷彿不是詩,而是她對這個浮華文會,乃至這世間某些虛偽現象的,一聲清淡有力的叩問。
他唇角向上彎起一個笑容,果然,帶她來,是對的。
蕭玉萱猛地一拍大腿,低呼一聲:“說得好!”
看向嶽月的眼神,崇拜之色更濃,她就喜歡嶽月這不按常理出牌、還總能噎死人的勁兒!
園中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有品味著那四句話的,有驚訝嶽月居然真能謅出點東西的,也有偷偷看劉子驥笑話的。
劉子驥臉色變幻,強笑一聲,拱了拱手:“嶽郡君高見,劉某受教了。”
說完,也顧不得再說什麼,轉身匆匆走開,背影頗有些狼狽。
嶽月暗暗鬆了口氣,轉身回到座位,重新拿起那塊已經有點涼了的蟹粉酥,小口咬了下去。
嗯,雖然有點涼,但依然美味,尤其是懟完杠精之後,更香了!
【小樣兒,跟姐鬥,姐雖然不會作詩,但姐會吃瓜,會看人,還會用真理!!!】
經過嶽月那四句“竹下骨,秋風涼”的小試牛刀,其他人的詩作也陸續完成。
由書童謄抄了,送到聽雨軒請太子、左相和林學士品評。
佳作自然有之,平庸之作亦不少。
嶽月一邊吃著新一輪的糕點,一邊津津有味地聽著林學士等人點評,偶爾聽到精妙處,也會跟著點頭,心裡點評幾句。
不知不覺,桌上的點心被她消滅了大半,丫鬟又續上了新茶,還端來幾小壺色澤清透、香氣清甜的果酒。
據說是用流觴園自產的葡萄和秋梨釀的,度數不高,適合女子飲用。
嶽月正覺得點心吃得有點乾,便順手倒了一杯梨子酒,小口啜飲。
清甜微酸,帶著梨子的清香,果然好喝!
她又倒了一杯葡萄釀,味道更醇厚些,但也不烈,她心想,反正是果酒,度數低,喝點解解膩。
一杯,兩杯,三杯......
詩會的氣氛漸漸推向熱潮。
有人提議擊鼓傳花或聯句,但被林學士以恐擾了諸位詩興為由婉拒,隻讓大家自由交流,品評已出的詩作。
園中眾人走動更頻繁,交談聲、笑聲、吟誦聲混雜在一起,比先前熱鬨許多。
嶽月坐在窗邊,看著外麵水光天色,聽著耳邊的嘈雜人聲,不知不覺間,將那兩壺果酒喝了個七七八八。
起初隻是微醺,覺得臉頰發熱,看東西有點晃,但腦子還算清醒。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點後勁慢慢上來,加上室內人多氣悶,她隻覺得頭暈暈乎乎,看人都有點重影。
【唔......這酒......這酒好像有點上頭......】她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點,但效果不大。
眼前的景物彷彿蒙上了一層柔光,耳邊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蕭景珩早就注意到她喝了不少果酒,見她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坐在那裡微微搖晃,便對旁邊的內侍低聲吩咐了一句。
內侍很快端來一盞醒酒湯,放到嶽月麵前的小幾上。
“嶽月,喝點這個,醒醒神。”蕭景珩的聲音傳來,比平日溫和了些。
嶽月抬起有些朦朧的眼,看向聲音來源。
太子殿下那張俊臉在晃動的光影裡,好像更好看了。
她咧嘴笑了笑,乖乖端起醒酒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味道有點怪,但喝下去後,胃裡暖暖的,那股暈眩感似乎被壓下去一點。
就在這時,外麵的討論似乎進入了新的階段。
有人對著一首題為《秋塞》的詩大加讚揚,說是“蒼涼雄渾,有盛唐邊塞遺風”。
也有人說另一首《詠菊》“清雅脫俗,不落窠臼”。
爭執不下,便有人起鬨,請太子殿下和左相大人評個高下。
蕭景珩與左相低聲交談幾句,正待開口。
忽然,一直安靜坐在窗邊的嶽月,猛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她身上。
隻見她臉頰酡紅,一隻手扶著窗欞,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揮了一下。
仰頭看著外麵漸沉的暮色和天邊如火的晚霞,忽然大聲吟道。
“君不見,黃河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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