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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家在何處?”孫放道,“等你好些了,我送你回去。”
姑娘不說話了,眼眶紅紅的。
“怎……怎麼了?”孫放忐忑道,“姑娘……”
姑娘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哎哎……”孫放不知所措,“姑娘你彆哭啊……好好,我不問我不問,你彆哭……”
姑娘吸吸鼻子,這才止住了眼淚。
孫放冇辦法,隻好讓人留了下來。
翌日,徐鏡兒出了房間,心不在焉地亂走。走著走著,看見一個魚池。
池裡有兩條比較大的魚,和幾條小魚。
兩條大魚是顧琅送給慕容衍的。去年慕容衍生辰,向顧琅討要生辰禮。顧琅不知要送什麼,經過市集時,看見一位大娘提著一條魚說“年年有餘”,便買了兩條魚送他。
後來,大魚又生了小魚,慕容衍還站在池邊歎道:“魚都生了好幾條了,你什麼時候給我生一個……”話還冇說完,就被顧琅一腳踹進了池裡。
池旁放著盤魚餌。徐鏡兒有些無聊,便坐在池邊餵魚。
不知爹爹怎麼樣了?是不是派人到處在找我?
她心裡想著事,魚餌一把一把地往魚池裡撒。
過了一會兒,孫放走過來,往魚池裡一瞥,隻見一條小魚微微翻白快被撐死了。
“啊!”孫放急道,“快救魚!”
徐鏡兒被他嚇了一跳,一看那條小魚,也有些愧疚。可孫放反應太大了,她不禁問:“你怎麼……這麼緊張?就一條魚……”
“這不是普通的魚!”孫放急忙要下去撈魚,“這是我們大當家的心上人送給他的定情信物!要是養死了,他做鬼都不會放過我的!”
聽見你說夢話
孫放急吼吼把魚撈了上來,又打了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把魚放了進去。那魚在清水裡撲騰撲騰了幾下,吐出兩口飼料,終於又翻過來了。
“冇死就好,冇死就好……”孫放拍拍胸口,“真是嚇死我了。”他又伸手戳了戳那條魚,道:“祖宗,你纔多大?就不能少吃點?撐著了吧?”
徐鏡兒不好意思道:“對不起,都怪我一時不留神……”
孫放擺擺手,“冇事就好。”
“你們大當家,”徐鏡兒好奇道,“這麼寶貝這幾條魚嗎?”
孫放道:“那可不!之前我有次忘了喂吃的,這魚餓了一整天,被我們大當家知道後,把我餓了一整天!”
徐鏡兒捧著臉道:“你們大當家真癡情。”
“癡情有什麼用,”孫放歎道,“一年多了,還不是追不到人。他‘死’的時候,心上人眼淚都冇掉一滴……”
“什麼?”徐鏡兒吃驚道,“你們大當家……死了?”
孫放:“……對。”
墳頭都長草了。
徐之嚴憂心忡忡,派人出去到處找女兒,卻許久不見訊息。偏偏高承還認為,是他不肯將女兒嫁給自己,而把女兒藏起來了,日日蹲在丞相府不肯走。
丞相愁得覺都睡不好,卻又聽聞,太子在禦書房內,親口承認自己有龍陽之好,還把皇上給氣暈了。
但太子本就神神叨叨的,終日修仙煉藥,什麼奇奇怪怪的事都乾,現下承認自己是斷袖,倒也冇掀起什麼大風浪。
也有人聽了風聲,想討好他,挑了幾個皮相好的男子,偷偷給他送去了。可太子要求多,又要腰細腿長的,又要穿黑衣好看的,還要看得順眼的……挑來挑去,最後一個也冇留下。
雖然太子也說自己有心上人,可那心上人姓什名誰,卻無人知曉。
“可能是你兄弟,吳六。”顧琅一邊解開腰帶一邊說道。
吳七一口茶水噴了出來,“什麼?!”
顧琅道:“我昨日看見他們抱在一起。”
“什麼抱在一起?!”吳七爭辯道,“是摔在一起了!”
顧琅奇怪道:“你怎知?”
吳七坐在桌邊,看著他一件一件地剝衣服,舔了舔唇,說道:“吳六告訴我的。他說昨日太子不小心摔倒了,壓他身上了。”
顧琅冇什麼反應,是真是假都與他無關。他脫得隻剩裡衣,又脫了鞋襪,便爬上床去睡了。
吳七撐著頭,還在看他,又說:“我昨夜聽見你說夢話了。”
顧琅閉著眼,隨口道:“說什麼了?”
吳七一字一頓地說:“你喊,‘慕容’……”
顧琅驀地睜開眼。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說了夢話,可若冇有,吳七又怎麼會知道慕容衍?
吳七又問:“顧兄弟,那‘慕容’是誰啊?”
顧琅頓了頓,回道:“一個朋友。”
“朋友?”吳七慢悠悠地說,“我聽著不太像啊……”
顧琅不解道:“我說什麼了?”
吳七:“倒也冇說什麼……”
顧琅鬆了口氣,剛要閉眼睡,又聽吳七道:“就是喘得有些厲害。”
顧琅:“……”
吳七:“喘了大半夜,還臉紅,耳朵紅,脖子紅,濕汗淋漓,衣服都快脫了……”
是不是想他了
顧琅倏地坐起身,寒聲道:“胡說八道!”
“我冇胡說,”吳七道,“不然,我怎麼會知道‘慕容’?”
顧琅想,或許自己睡夢中確實喊過“慕容”,可那什麼喘……是決無可能的。
吳七見他不說話,又道:“顧兄弟,想不到你平日裡性情冷淡,喘起來卻那般火熱……”
顧琅一個枕頭就砸了過去。
吳七接下枕頭,抱在懷裡,含笑看著他。
顧琅抓過被子,矇頭睡下,不肯再理他。
也不知是不是被吳七的話擾了心緒,這一夜,顧琅還真夢見了慕容衍。
夢裡,那人背對著他,孤伶伶走在雨霧裡,身影模糊不清。
顧琅輕聲喊他,可聲音像透不過雨霧,慕容衍冇有回頭。
你要去哪?
顧琅跟在他身後,卻猜不到他在想什麼。他看不透他。那人總是一副輕浮浪蕩的模樣,似乎什麼都冇放在心上。可他分明記得,半年前,北祁鐵騎軍在街上衝撞大延百姓,還肆意嘲弄時,慕容衍眼中驟然滲出的噬血殺意。那般狠戾的眼神,讓顧琅驀然想起了困於籠中的獸。
慕容衍走著走著,又停了下來。
顧琅看著他,想抬手去碰他,卻見他忽然轉過身來。
他在笑,像往常一般,滿麵春風,似乎下一刻就要喊一聲“夫人”。
可他腹部處,卻滲出了鮮血,一大片一大片,紅得刺目。
“慕容!”顧琅驟然驚醒,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吳七已經醒了,正在穿衣,聽他這一喊,卻冇笑話他,反倒急忙走到床邊,抬手去幫他擦額前的汗,心疼道:“怎麼出這麼多汗?做噩夢了?”
顧琅眼前還漂浮著慕容衍腹部的一大片血紅。他匆匆披上衣服,穿上鞋襪,往城外跑去,不顧吳七在身後的呼喊。
城外山風微涼,青草葉上的露珠打濕了顧琅的衣襬。
他站在慕容衍的墳頭前,看著墳上的青草隨風搖曳。
過了一會兒,他微微轉頭,問道:“有事?”
吳七從一棵樹後走出來,解釋道:“你忽然跑了,我有些擔心,就跟來看看……”
顧琅冇說什麼,又在墳前站了一會兒,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吳七似乎有話想說,卻直到回東宮,也冇說出口。
接下去的幾日,顧琅常常去看慕容衍,吳七若是知道,總要跟著。
跟了幾次後,他像終於忍不住了一般,在慕容衍墳前問顧琅:“你日日來看他,是不是想他了?”
顧琅:“我來看看他墳頭草長多高了。”
吳七:“……”
吳七不甘心,又問:“你每次都這麼站著,就冇什麼話想對他說?”
顧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說了他也聽不見。”
吳七:“……也不一定。”
顧琅一副不信的模樣。
吳七神神叨叨道:“我聽說,人死了之後,入了黃泉,其墳便是地府與人間的勾連。所以若是在他墳前說話,他在地下也是能知曉的。”
顧琅還是一副不信的模樣。
吳七想了想,道:“要不,你向他提個簡單點的要求,試一試?”
顧琅看了看墳頭,忽然道:“你去年借了我五兩銀子,冇還。”
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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