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安市中心與郊外分界線是星落大道,科技園區分佈著大大小小的新興產業。
傳統製造業位於方向相反的對角,老牌資本和互聯網大廠在更為中心的地帶,大部分隻是由科技園的水平分散壓縮成豎直排列,擁擠在同一棟樓。
極少數如梁氏集團家大業大,才能占儘風水寶地,豪橫地獨享整片地帶。
祝陶浮所在的地方,企業要麼卷生卷死,妄圖更進一步。
要麼就是養老式節奏,擺爛渡活,她選擇的是後者。
hr就連招聘公告都是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堪堪放出一個實習崗位,還不能轉正,偏偏讓祝陶浮這條漏網之魚遊了進來。
這家金融科技公司老闆放養式管理,常年不在國內,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
幾十人的規模,基本都是本地人冇有房貸壓力、找個班上混日子。
像祝陶浮這樣外來打工者,實屬罕見。
起初同事們會關心八卦,以祝陶浮的高學曆投個大廠應該綽綽有餘。
就算洲安人才濟濟、top學院屢見不鮮,仍有不少熱門公司可供選擇,怎麼跑到他們這座小廟。
“去看比賽方便啊。
”迎著周遭好奇的目光,祝陶浮坦然回答。
據她所言,靠近郊區,而且科技園有統一的中介介紹房源,合租便宜就幾百塊,實習工資覆蓋尚有結餘。
場館就在附近,三站地鐵的距離,公司五點就能下班的作息,完全能趕得上當天比賽的中場休息。
電競比賽是bo3,可以看四個隊伍的半場加一整場;要是bo5,就是兩個隊伍的全場,僅僅會錯過第一小局。
什麼bo3、5的,同事們不瞭解也不感興趣,頂多聽說過教輔的五三資料。
不過聽懂了祝陶浮此行打工的意義,是出於興趣,而非職業規劃。
可看她平時吃穿用度,並非是不在乎金錢的大小姐,雖然臉蛋漂亮精緻,符合千金定位。
自然而然,一些熱心同事,介紹本地男士給她認識,幫祝陶浮牽線搭橋。
美其名曰“優質資源”,可以少奮鬥幾十年。
然而都被她笑著,一一婉拒了。
不知到底是心有所屬,還是另有打算,漸漸地,牽紅線的同事們偃旗息鼓不再過問。
麵上依舊笑意盈盈,閒聊諸如孩子、親戚等冇什麼營養的八卦,背地裡暗嘲祝陶浮不識好歹。
小姑娘仗著年輕作為資本,人終究老去,實習崗位平平,且非轉正的長久之計,他們權當個笑話看。
一潭死水的公司,好處是平淡,壞處亦然。
同事之間關係淡泊,下班了各回各家,在本地經營各自的交際圈,互不交涉打擾。
對於祝陶浮來說,倒也落個清淨。
尤其是這幾天,祝崢總算冇有隔三差五發訊息,明示暗示耳提麵命“梁以盞”三個字。
哪怕那天梁以盞並冇有出席聚餐,但與祝陶浮共同現身會所,祝崢已然非常滿意。
午餐領導同事有的自己帶飯,有的去幾公裡外商圈聚餐。
祝陶浮圖便宜省事,就近園區公共食堂。
零星有同事偶爾去食堂,會跟祝陶浮一道,今天飯搭子是hr。
“誒,小浮,你換新手機了。
”
桌上四人,祝陶浮和hr,還有三室合租的兩名室友。
那兩位室友與祝陶浮輕鬆的工作環境截然相反,晚出晚歸,因而錯開作息時間,中午吃飯才發現祝陶浮換了新手機。
“還是最新款,價格是你以前那箇舊手機,三倍多吧?”另一個室友,好奇詢問。
hr在一旁開玩笑:“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所以要多待兩天,賺回本兒吧?”
對於祝陶浮來說,還真不是玩笑話。
九月開學是研三,她選的導師屬於放養式教育,課題組定在十一以後碰頭。
原打算八月底結算工資返校,因為她不想再待在洲安。
這次離開以後,永遠不會回來定居。
但手機摔碎,打亂了計劃。
她不想欠梁以盞,哪怕一個手機對他而言,無足輕重。
可惜接她回去的車上,秘書眼疾手快幫忙拆封換好,否則祝陶浮準備悄悄找個機會退回去。
“那隻怕兩天不夠,要兩個月纔夠。
”祝陶浮苦笑。
公司比較人性化,hr也冇有多為難,要是祝陶浮選擇多待幾天,依舊按照考勤結算工資。
因為祝陶浮不確定俱樂部試訓的分析師崗位,能不能通過。
要是冇過就繼續在這家公司,週末接些兼職教培,九月完差不多能賺回手機錢。
來洲安的大半年裡,她可以像大學時期,週末打些零工。
但就跟她冇有選擇待遇更好的公司原因一樣,祝陶浮自覺性格閒散,屬於低高精力人群。
有份工作能混口輕鬆飯吃,不想過於折騰。
有時候卷,是被迫卷。
當遇到自己,感興趣的時候。
去年校招,各行各業的優秀企業紛至遝來,應接不暇。
其中,不乏熱門遊戲行業。
雖然未到畢業季,但就業難題縈繞在每個學生心頭。
同學們說提前瞅瞅,感受就業氛圍。
拉上祝陶浮一起,她便跟著去湊熱鬨。
“現在就業環境差得不行,你怎麼一點不著急啊。
”同學們討論地熱火朝天,線上翻看校內的就業實習網站,線下在各個攤位前比較谘詢。
“在哪裡都是混口飯吃,餓不死的。
”祝陶浮冇那麼焦慮,顯得優哉遊哉。
彼此之間互曉情況,她的家境不足以幫忙提供工作。
平時祝陶浮勤工儉學,卻又不至於到特彆辛苦到虧待自己的地步。
同學們判斷,應該是家庭氛圍輕鬆,給不了太多錢,能給很多愛。
“唉,你啊,有個哥哥頂著,爸媽寵你,家裡能托底,所以纔不擔心哦。
”同學憂愁,如是猜測。
祝陶浮笑笑,冇有應答。
全程夢遊似的跟著同學,直到觀察到宣講預告,其中的一個時段是電競遊戲,祝陶浮纔回過神來,恢複自主意識停下。
現在很多遊戲戰隊都對外招聘,但要在高校單開宣講會,基本都是豪門戰隊。
qsg戰隊宣講會在校內活動中心,大屏投影著本次校招崗位:運營、財會、法務……
祝陶浮聽完,嘗試掃碼投遞,二隊分析師。
這一試,在戰隊分析師群裡,待了一年。
在賽訓組裡,按等次劃分:主教練、副教練、監督,最後纔是分析師。
二隊跟一隊則天差地彆,工資亦然,分析師是最底層。
如今聯盟頗有青黃不接的意味,一些俱樂部一隊都保不住,遺憾潦草退場。
qsg戰隊能維持二隊運轉實屬罕見,薪水開得自然一般,在高消費的洲安,勉強支撐日常生活。
所以分析師的崗位,預計在其他普通學校招聘理工類專業,並冇有在高校錄用的打算。
對於名校畢業生,性價比太低。
工資不高,吃青春飯,並且不是什麼大眾化職業,再就業容易臟簡曆,浪費應屆生資格,招聘負責人冇有把祝陶浮的投遞當真。
不過還是象征性將祝陶浮拉進qsg的賽事群,作為後備資源。
說是後備資源,實則遊戲愛好者聚集,每逢比賽在群裡聊分析見解。
對於遊戲分析師,段位不用像選手那麼高標準,主要是進行數據分析。
投簡曆是臨時起意,套用軟件模板製作匆忙,裡麵的姓名、為了比賽取的英文id、聯絡方式以及遊戲段位,這些是真實存在。
剩下照片、簡曆等等都是模板自帶。
英文id是“bless”,祝陶浮微信頭像是山水田園。
頗具諸如“上善若水任方圓”“隨心自在”“笑看人生”老年表情包的風味。
平時群裡潛水,祝陶浮比賽時段纔會在群裡寥寥幾句,卻將選手的打法風格、遊戲版本更新的痛點等等問題一針見血。
精準預測走向,終結比賽討論,令群裡一眾爭吵啞口無言。
久而久之,祝陶浮被群裡人取外號,“尬的”。
諧音god,寓意神預測,也調侃讓大夥、尷尬無言以對。
“尬的老哥,這把banpick選什麼?”
玩家們注意到,qsg戰隊自然留意。
一隊分析師已婚,妻子在老家懷孕待產,原本是趁著十月休賽期,回到老家陪伴。
然而預產期提前,分析師也遠冇有自己預料中的淡定從容。
做了很多功課,作為準爸爸的分析師,依舊免不了緊張擔憂,十分操心遠在老家的妻子狀況。
無論如何,分析師拖不到十月休賽期離開。
二隊和青訓的分析師,達不到一隊正式比賽的要求。
可以從外部引進,但國內外聯賽均已接近尾聲,市麵上好的分析師早已挖掘乾淨。
不乏民間高手博主,平時賽訓組時不時會聯絡,但自媒體博主比分析師賺得多,時間自由,還不捱罵。
賽訓組同管理層幾番討論,發現了bless的存在。
之前聯絡上崗,祝陶浮冇有這個打算。
現在手機飛來橫禍,不得不為錢留下。
其他條件談得差不多,唯一問題是住宿。
“老哥,我們隊都是雙人宿舍,目前隻有分析師走後,床位空出來,室友是青訓教練,ok嗎?”領隊看群裡都以老哥相稱,順口叫喚。
戰隊需要盈利,大部分為了節省開支,位置偏僻空間偌大。
少數會設在昂貴地段,空間就會壓縮。
qsg戰隊地理位置優越,即便是明星選手,同樣是雙人間。
這讓祝陶浮犯難:靠近戰隊的合租單間,最差的三千往上。
稍微遠點的租房,電競晝伏夜出的作息,公共交通三更半夜不營業,打車通勤費用是一筆開銷。
盯著qsg戰隊地址,腦海裡浮現出一所住處。
雖然是她名下,但是彆人購置,總覺得不是自己的,得知會他一聲。
點開微信聊天框,對方並不在常聊的範圍,需要搜尋才能找到。
頭像空白,點開聊天內容也是空白,跟祝陶浮的山水老年風,半斤八兩。
除了備註,是盞“茶”。
還是高中時的備註,梁以盞見了也給她改成表情符號,祝陶浮不知道是什麼。
思來想去,極為客氣“你好,打擾你一下”的開頭,接著公事公辦說明來意。
“工作在附近,想跟你一起住。
”
生怕態度不夠誠懇,祝陶浮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避免耽誤到他。
“你放心,我睡完就走。
”
對方日理萬機,每天都要處理龐大而繁複的事務。
自己借住在他眼裡估計都算不上事,何況他公司附近就有房產,犯不著衝突,祝陶浮想。
手機螢幕暗下去,在她走神的片刻,又亮了起來。
祝陶浮拿起手機檢視,訊息來源一愣,冇料到他這麼快就會回覆。
點開訊息內容,祝陶浮更是怔住。
都是漢字,但組合一起她看不太懂。
“怎麼,下床不認人。
”梁以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