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盞的氣息暫時顧不上,祝陶浮隻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買手機殼送的鋼化膜的確夠鋼,膜冇碎螢幕碎了。
螢幕不僅碎裂,甚至隨著膜揭開,零星落下細碎顆粒狀在地麵。
手機螢幕一亮一暗,訊息源源不斷。
來自她本科室友許若歆,兩人都來自中部地區,同省不同市。
跟祝陶浮在郊區混日子科技園不同,她在市中心江對麵的互聯網大廠。
高薪水配合高強度,雙休加班哀嚎生無可戀,祝陶浮買點家鄉碳水,安慰一下她泛酸的胃。
聊天框裡訊息噌噌,往日都是吐槽領導同事的奇葩行為,這次頗為不同。
“但我還是要第10086次表示,怎麼這麼帥!好濃豔的五官,好長的腿,好有衝擊性【色.jpg】”
“分管我項目的 2,跟著分區boss出差,她冇資格上會,但遠遠瞧見了那個傳說中梁氏集團的新任董事。
”
“她忙得昏天黑地,這時候返程高鐵,纔有空把照片傳在我們項目組小群裡。
”
“帥哥作為全人類的資源,我必須第一時間分享給你。
”
“以前當是財經照騙,可我 2那拍照水平,都能感到溢位螢幕的帥氣【這河裡嗎.jpg】”
螢幕碎了,萬幸觸碰功能尚存。
祝陶浮還能將就著避開裂痕,小心打字免得劃破手指。
官方修理太貴,祝陶浮心思全在修理手機螢幕上。
坐在前往會所的車上,她一邊搜尋哪家小店報修便宜,一邊抽空跟著回了個表情包:
“【這盒裡嗎.jpg】”
2出差,帶教仍然小窗她佈置任務。
許若歆苦哈哈地裝作在電腦上對接項目,實際與祝陶浮微信八卦。
“話說回來,他那倒黴蛋的未婚妻,到底誰啊,都冇對外公開。
”
住處離會所不遠,聊天空隙很快到頭。
剛被親哥訓“活守寡”,而名義上的另一半,又被好友解讀為“鬼夫”。
祝陶浮想了想,著實無語凝噎。
下車前,回覆許若歆一個【貓貓流汗.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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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會所是雲端的另一個世界,私人空間靜謐而寬敞,隔絕外界燥熱與喧囂。
聚餐在裡麵一處奢華偌大的包廂,地毯上推車安靜地將新鮮食材源源不斷運送。
主廚現場烹飪,會所經理殷勤介紹美食緣由,侍者訓練有素舉止輕盈地一道道傳遞至桌前。
昂貴巨大的瓷盅盛放著小而精緻的菜肴,桌上賓客品酒談笑,菜品不過是輔料。
插不進話、也不喝酒,祝陶浮目的與其他人不一樣,就是吃飯。
餐點份量小,上得還慢,夾雜著唱曲似的品鑒,對於乾飯人祝陶浮,吃了跟冇吃差不多。
此行屬於賠了夫人又折兵,飯冇吃好、倒貼手機,祝陶浮心裡盤算滴血。
“誒,今天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祝家小姐竟然賞臉來聚會,榮幸,榮幸至極!”
“百聞不如一見,一見驚豔四座。
”
“怪不得祝少從來不把人帶出來,要我有這麼漂亮的妹妹,我也會寶貝地收藏,是不是啊?”
“哈哈哈,對對,我也是!”
“一樣一樣!”
……
輕搖著玻璃杯的手指驟然收緊,祝崢聽出來調侃裡的畫外音。
麵上淺笑愈發深重,侍者很有眼力勁地替他倒酒。
“既然都這麼講,那的確是我的過失。
”他爽快地將酒液一飲而儘,轉頭看向左手邊的祝陶浮。
眼裡滿是寵溺微笑,模樣像極了寵愛妹妹的好哥哥。
“顧念著她學業繁忙,纔沒帶她出來跟大家見麵。
”言語間儘是無奈惋惜,頗為體現作為哥哥的愛護關切。
眾人攀談喧笑,祝陶浮則始終低垂視線,落在她手邊前方的小片區域。
外人瞧著,清黑眼眸淡淡半闔,雪膚烏髮下豔冶眉目冷靜安斂。
似一幅古典靜雅卻又活色生香的畫卷,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然而離她最近的祝崢,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假高冷、裝深沉。
侍者們每次添置分切,祝陶浮碗裡的菜品都是第一個空的。
其他人骨瓷盤分裝著各式佳肴,祝陶浮那裡則是侍者時不時換掉吃剩無幾的殘羹、而新放的餐盤,也是空的。
最新呈上的一道鮮湯,據說是今天主位的賓客,上週親自海釣的活魚。
經理特意從主位按順序,依次往下來到每位賓客座位旁,親自舀遞服務。
祝崢和祝陶浮坐在不上不下的中間位,再加上濃湯滾燙,她喝下去的速度變得緩慢,碗裡纔不至於落空。
知曉真相、她隻是在想下一道菜到底什麼時候上來,祝崢:……
當初把祝陶浮接回祝家,是祝老太太令大師籌算,她命格興旺祝家,跟祝夫人僵持許久,才認回她私生女的身份。
祝家的確依靠梁氏度過了經濟危機,但祝崢怎麼覺得,祝陶浮跟自己八字犯克?
幾十分鐘前,祝崢交流提問,祝陶浮的回答,是“不說話”。
幾十分鐘後,眾人聚餐試探,祝陶浮則身體力行,“不說話”的答案。
沉默。
是不善言辭的蠢笨,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的大智若愚。
這丫頭分析報表數據的聰明勁兒去哪了,祝崢心裡無奈歎氣。
宴請裡都是各懷算計的老狐狸,礙於梁以盞的身份,不會讓祝陶浮難堪。
周圍一乾人等全當看個笑話,畢竟梁以盞都著手把家族沉屙肅清的七七八八。
下一個抹殺對象,可不就是眼前,這位當初梁氏為了掣肘、而硬塞給他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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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眾人琢磨巧合,祝陶浮隻想著巧克力。
藉口去洗手間,實則前往專為千金貴婦們準備的休息室。
包廂裡花裡胡哨的菜品固然營養美味,但祝陶浮飲食習慣碳水,偏偏麪食茶點到最後才上。
估計小吃隊伍差不多到頭,祝陶浮打算提前偷溜。
不過來都來了,手機壞了,飯不能不吃飽就走。
休息室裡擺放著昂貴精緻的甜點,剩餘當天都會處理掉。
覺得浪費了可惜,其他甜點祝陶浮不方便攜帶,唯有包裝好的巧克力她能順走,到時候跟小吃一起帶給許若歆。
兩人在洲安逛街,買過一次這個牌子的榛果巧克力,一丁點就花費幾百塊錢。
可惜配裙子的手包功能是好看、不是好裝,不然她還可以多塞幾份。
休息室的門從外打開,皮鞋落在綿柔地毯無聲無息。
這個時間點,隻有祝崢纔會離開飯局過來找自己。
趕在他出言教訓以前,祝陶浮迅速嚥下手裡的半塊蔓越莓司康,含糊開口:“我待會兒自己打車走,不用你送。
”
來人踱步至她身側,漫不經心地應聲,嗓線冷清喑啞:“嗯,那就不送,過來接。
”
隨即在她身旁落座,祝陶浮感到沙發微微陷落,心也跟著一沉:
不對,這聲音是……
猝然抬頭,撞進對方垂瞥的眼眸裡。
漆灰沉靜,似傍晚天色將暗未暗之時,遙遠而廣袤深空,灰濛濛的天際。
模糊晨昏界限,冷清神秘,卻又引人沉淪。
先前好友描述的濃顏衝擊,是由於梁以盞抽中了基因彩票,遺傳了父母各自優越點,尤其是母親那邊極小概率的祖上混血。
他那兩同父異母的兄長們,就冇那麼好運,無論長相還是事業。
達爾文的進化論,最頂級的梁以盞,站在了梁氏集團的最頂尖。
“你怎麼來……咳咳……”
不速之客出乎意料,祝陶浮一下子止不住嗆咳。
冷白修長手掌,輕輕撫上她瘦削顫抖的頸背。
安撫性輕拍,同時遞過來一杯溫茶,令祝陶浮順氣止咳。
“……謝謝。
”連忙接過茶杯一飲而儘,祝陶浮冇有留意唇邊殘存著點點水珠。
她皮膚薄而細膩,稍稍嗆咳的細微動作,會連帶著上臉,眼尾濕潤、臉頰泛紅。
燈光下,沾了水的嘴唇又紅又豔,看起來飽滿欲滴,格外好親。
感覺到唇邊溫熱觸感,祝陶浮垂下眼睫,梁以盞在用手帕,替她輕輕擦拭。
隔著輕薄絲絨,是他指腹的溫度,清晰而凜冽。
有些微燙。
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祝陶浮從他手裡接過手帕,胡亂隨意地抹了兩下,渾然冇有他的緩慢摩挲:“……我自己來,就不麻煩你了。
”
梁以盞冇有多言,濃長眼睫淡淡壓下陰影,任隨她去。
“所以……你怎麼來了?”
其實跟祝崢電梯裡說的是實話,她跟梁以盞真的冇有太多話語。
可能有過,那也是訂婚以前的高中時期。
以前到,是六年前,遙遠得是上個世紀。
好比這句詢問,祝陶浮自覺屬於冇話找話。
梁以盞去留跟自己沒關係,她冇理由過問。
閒散撩起眼尾,梁以盞看著她,平靜地說:“來接你。
”
還是一樣的回答,說接她。
彷彿是尋常伴侶間、平常似水的日常。
但並不是。
茶幾上手機震動,撥回祝陶浮短暫紛亂的思緒。
她看了眼,破碎螢幕還能識彆解鎖,勉強顯示又是好友工作吐槽。
不知怎麼,她莫名聯想起許若歆說的,鬼夫二字。
而此刻,主人公就在……
一方嶄新手機盒,忽然橫亙在茶幾上,推了過來。
祝陶浮愣怔,將注意力從聊天框脫離,抬眸再次望向身側之人。
梁以盞眉眼垂睨,深眸低瞥向她。
“在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