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勝者組比賽,不足48小時。
這幾天全員訓練狀態拉滿,夜以繼日備戰。
平時賽訓組給大家上緊箍咒,此時則讓大家放鬆心態,輕鬆應對,才能取得勝利。
哪怕比賽過一場又一場,rank排位一輪又一輪,在聚光燈下,在眾人眼光裡,人非草木,心態若繃得太緊,遲早會失衡。
無數血淚教訓換來的前車之鑒,從勝者組的比賽開始,場地從平日裡容納數百頂多千人的密閉空間,轉向數萬人的開敞式場館,這對於心理挑戰更上一層樓。
萬人矚目,是期待,是壓力,全看臨場發揮,如何應對。
賽訓組自然給大家放輕鬆、丟掉思想包袱,超常發揮實屬難求,能正常操作就成功了一半。
然而這種例行尋常的環節,在教練說完安慰話語的心靈雞湯,不想喝可以表態端著,祁招卻一反常態,直接踹翻了湯碗。
“隻剩下一天多的時間,有些人還是不要鬆懈。
”
語調依舊懶散,卻暗含著氣音,將“我很不爽”四個大字清清楚楚擺在明麵上。
“人在這兒,魂卻飛了,就彆坐在這裡假努力、無用功。
”他冷冷道。
除了祝陶浮,其餘人等莫名其妙。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大家都把目光轉向祁招。
“兄弟,何意味。
”上單疑惑,懷疑是不是自己通宵多了,頭暈眼花。
他認真發問,說出大家的心聲:“這個有些人,不就是你嘛?為什麼突然當眾自我檢討?”
過往緋聞不斷、劣跡斑斑,導致信譽度為負數,祁招:……
“比賽時段,我可從冇有亂來。
”他頂了下腮,頗為不屑。
對此,打野搖頭:“顛倒黑白。
”
中單跟著附和:“倒打一耙。
”
輔助則弱弱地控訴:“……指鹿為馬。
”
隊員們年輕,賽訓組笑作一團,任由他們組詞編排祁招,損一損隊長平日裡的囂張氣焰。
而祝陶浮就比輔助年長,團隊裡年齡尚小,也是想讓她輕鬆融入,副教練笑眯眯地望向她:“小祝,你也一起來啊。
”
壓力給到祝陶浮,頂著眾人目光,以及祁招專門對準她的審視。
不說顯得有些心虛,隻好硬著頭皮接龍。
“……賊喊捉賊?”她猶疑開口。
祁招冷哼一聲,眼神狠狠釘住她:“知道就好。
”
監督誒了句,笑著指向他:“你說的,不是成語啊。
”
玩笑作為結尾揭過,算是圓滿結束。
祁招偏不讓,反而掀起眼尾,瞥看著祝陶浮,像是在探尋什麼。
“是嗎,bless是在場文化水平最高的,那你說說,你挑的詞,什麼意思?”
知道他是意有所指昨晚的事,可祝陶浮覺得他挑刺的莫名其妙,就好像她下意識地拽著梁以盞遠離現場。
可能是隊長角色定位像班主任,雖然祁招冇有一點班主任的正經。
還是有一點,胡亂髮脾氣。
以及,他們那混亂的私立高中,不抓早戀。
輕咳兩聲,祝陶浮解釋她挑的詞,回懟他的挑刺。
“這是對你的寄語。
”
兩極反轉,祁招:?
“ad發育好,自然要會偷錢。
”祝陶浮正襟危坐,一板一眼:“所以賊喊捉賊,是希望你能和對麵ad,拉開差距。
”
末了,她補充:“加油,賽場上經濟爭取對位多多領先!”
祁招:……
獨自受傷的世界達成,訓練室裡其他人等笑作一團。
“……插科打諢。
”祁招咬牙,點她矇混過關。
祝陶浮眉眼彎彎,回他一個漂亮笑容:“妙哉妙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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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勝者組決賽當天,祝陶浮泡在訓練室一夜未歸。
全球氣候異常,洲安區域性忽冷忽熱,細雨淅瀝,困住人難耐潮悶。
白日裡氣溫燥熱,訓練室空調冷風幽幽。
到了傍晚體感溫度依然較高,祝陶浮將訓練室的玻璃窗打開,吹吹室外的自然風。
一個人在屋子裡既是節省電費,也是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清醒昏昏欲睡的頭腦。
大腦已然發出睡眠的指示,身體細胞異樣清醒。
兩種截然相反的生理狀態拉扯,祝陶浮也不明白自己這股興奮勁頭從何而來,索性坐在工位上,抓緊最後的時間,梳理團戰的落位點。
榜一的tkl,和榜二的qsg,在對線期間幾乎勢均力敵。
很難會跟之前的比賽一樣,從進入峽穀的開始,就出現經濟碾壓的局麵,從而達到滾雪球勝利的效果。
所以什麼時候換線,什麼時間點團戰落位,則顯得至關重要。
偏偏tkl的風格就是穩紮穩打,要想破局,非得以奇製勝。
賽訓組和大部分隊員的意願,建議以熟悉的bp陣容為主,在此基礎之上,再談後續換線與團戰。
但祝陶浮將tkl這一年的過往比賽錄像,逐一分析、標點定位,他們整體都極有紀律性,想要橫衝直撞破陣,幾乎冇什麼翻盤點。
曾經一些排名靠後的隊伍,冇有榜單積分的枷鎖,格外地勇於衝鋒陷陣,打得tkl措手不及,使其在常規賽意外落敗。
但那是bo3的三局兩勝,不是bo5的五局兩勝。
多出來的兩場較量,對於賽訓組的考驗差彆,猶如天塹。
所謂弱隊,某些時候並非是隊員實力太差,而是俱樂部資金不足,維持隊伍運營實屬不易,僅能發出工資給隊員們,冇有多餘的費用支撐賽訓組。
因此tkl並非不可戰勝,排名靠後的“莽夫隊”,年輕小將們以自身血淚經曆,提供給了看客經驗。
看客與入戲,是兩回事。
道理人人能夠知曉,真到了那一刻,賽場內的狀態、時機把控,和賽場外的輿論、讚助投資,考慮的因素過多,從而舉棋不定。
過往的交手記錄,qsg與tkl是四六開。
四的贏麵都是常規賽bo3贏下來的,六的輸給tkl,全是在bo5。
bo5對方屢次阻攔,qsg排名纔始終居於其後。
qsg除了輔助年齡過了寶寶鎖,屬於賽場新麵孔,其餘四人均為身經百戰的老大哥。
二十多歲在其他領域都是新生力量,唯獨電競,漸漸走向年老。
屢次征戰,好壞參半。
好在經驗豐富,處理各種突發情況,能儘可能地規避應對。
壞處亦然。
電競項目終歸是輸多贏少,冠軍隻有一個。
對於競技比賽而言,隻會記得第一名,冇有人記得第二名。
一步之遙,所有人不得不慎重以待。
祁招年齡比祝陶浮大一歲,23歲的年紀,在電競裡漸漸靠近老將的定義。
但他依然如年少時敢拚敢打,歲月賦予他閱曆上的增長,卻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把棱角磨平粉碎。
在這場焦點之戰,祁招與祝陶浮意見一致,整個隊伍就是要從bp選擇的源頭切入,斷掉tkl穩字當頭的計劃。
“祁隊和小祝,我知道你們是想贏下比賽,可也得從實際考慮一下。
”教練歎了聲氣,剩下的隊員們沉默以待。
其實他們明白,祁招和祝陶浮是對的,可人往往就是選擇不對的那條路。
“選出自己不擅長的英雄,搭建自己不擅長的體係,麵對心魔實屬不易,更何況還得戰勝。
”教練道。
“勝者組這場,按原定計劃,我們不主動出擊,還是玩自己擅長的那一套,作為應對的那一方,見招拆招。
”賽訓組一錘定音。
外界常常痛批祁招作風恣肆散漫,作為隊長不夠合格。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其他方麵祝陶浮不瞭解,至少賽場上,祁招是真的有把qsg當成一個team。
承擔著bp選擇的犧牲位,亦容納著不一的意見。
恰如此時,儘管祁招不甚讚同其他人的意見,拉下臉色、一副拽得二萬八五的模樣,還是服從剩下多數的意願,保持整個團隊的協作。
“我是不懂你們擔憂的點。
”躺靠在電競椅上,祁招翹著二郎腿,臉色極為黑沉。
“都有一次掉入敗者組的複活甲,還有什麼好怕的。
”
就算冇有複活甲,祁招依然敢於做出突破自我的選擇,在他眼裡,有一次複活機會,豈不是心態上應該更輕鬆,而不是怯懦地縮回舒適圈。
監督出聲打圓場,心平氣和:“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祁招。
”
既然定了方向基調,祝陶浮隻能在原有戰術基礎上,儘可能延長隊伍長板,將短板在賽事裡巧妙處理後隱藏起來。
坐在電腦前,她揉了揉眼睛:
希望不要打到第五把。
到第五局,雙方各自都耗儘長板、彈儘糧絕,短板無論如何,都再也藏不住了。
訓練室的門紙吱呀響動,祝陶浮以為是颳風下雨,將門吹開,遂準備起身去關門。
身體過於疲倦,尚未撐著從座位上起身,對方先朝她走了過來。
原來不是風吹雨打,是祁招返回訓練室。
此時隊員們都回樓上的宿舍休息,他去而複返,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實在是睏倦,祝陶浮睜著眼睛,愣愣地看著他。
還未看清是什麼東西,她眼前一黑,一條羊絨毯兜頭罩了過來。
“這個點兒運營都下班了,隨便從我那兒薅了條過來。
”走到她桌子旁,祁招懶懶道。
胡亂從頭上扯下來,祝陶浮看了看他,又低頭望向蓋在自己身上的絨毯。
這個logo,好熟悉。
強撐著在腦海裡搜尋相似記憶,她後知後覺,想起來搬家那天,在梁以盞車上睡著的時候,蓋的絨毯,也是這個品牌。
祁招隨不隨便不知道,這個牌子昂貴得一點都不隨便。
停頓思考片刻,她想了想,就要將絨毯還給他。
祁招看出她的意圖,嗤笑道:“嫌臟啊。
”
祝陶浮搖頭,還欲說什麼,他搶先一步道。
“那就是,避嫌。
”居高臨下地睨著眼尾,他狼尾蓬鬆散亂,垂在挺峻眉骨,一雙眼鋒銳得無所遁形,像是要看穿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