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在江山在,這句話說得太對了。
一旁的裴瑄連連點頭,不住稱讚:“隻要你梁以盞在,有他們兩什麼事。
”
“即使最近,秋後螞蚱似的蹦躂,說要重新進董事會,有你坐鎮,也不怕他們亂來。
”
梁以盞看向舞台表演,平淡地說:“太醜了,進不來。
”
聽他這話,不知道的還當時酒吧的卡顏局,長得不好看的直接踢除。
裴瑄忍住笑,壓著嗓嗓音好奇八卦:“你怎麼忽然,有了點幽默感?”
斜了他一眼,梁以盞涼涼出聲:“要不我給你弄個喇叭,聲音再大點讓大家都來聽聽笑話。
”
裴瑄連連擺手,視作求饒。
帶來的新助理,說她有眼色又像冇有眼力勁兒,有專門的侍者在一旁服務,她也是跟著一起,殷切地為男男女女的企業家們斟茶遞水。
然而聊天水平著實一般,顯得極為刻意,所慮之事,路人皆知。
“接下來的這道茶點,是梁家大少爺和二少爺,讓人準備的。
”她說。
“各位老闆覺得泡好的茶葉口感不錯,茶點則是用相同的原料烹製。
”
伴隨著添置換盞的茶香,糕點品種也隨之更改。
此刻本應該是蓮蓉酥,侍者呈上來的卻是綠茶糕。
桌上的茶葉價值千金,不對外流通,亦是難求。
助理的意思,這道茶點成片地碾磨為酥實的糕點,一口咬下去比飲下一杯茶,價格貴多了。
偌大包廂屏風相隔,擺放三張花梨木桌。
在她柔聲細語之時,桌上的賓客,有的看了她一眼,並未接話,有的是磕著瓜子,眼神仍在戲曲上。
依然各自暢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冇有人直切助理的話語中心。
預想中的對白冇有達到,助理有些尷尬,拎著茶壺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她已經儘力將情緒隱藏起來,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千年狐狸前玩聊齋,屬實小巫見大巫。
給她麵子,高看她一眼,冇有出言嘲笑,因為是梁以盞帶出來的人,纔不好格外作弄。
目前這位助理兩三句話下來,膚淺愚蠢得根本不像梁以盞的作風。
而梁靖明和梁煜,雖不如梁以盞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能存活在梁家爭得一席之地,心機沉重、諱莫如深,絕非等閒之輩。
眾人不語,彼此看向對方的意味已經瞭然。
助理明顯是個炮灰,是梁氏集團的兩派勢力,扔出來的小石子。
激不起千層浪,投入這看似平靜、實則湧動暗流裡刹那間隕歿。
不過,至少江流表麵,會泛起片片漣漪。
這些人裝作若無其事,心裡到底打得什麼算盤,隻有自己知曉。
選擇茶還是茶點,都選擇還是都不選,來日方長。
察覺到大家都無視自己的反應,助理雖然尷尬難受,但竟然硬生生撐住場麵,茶壺穩穩地端在手中,放回身後侍者的托盤上。
笑容慘淡難看,依然保持住表情,訕訕退至紫檀木屏風背後。
“誒,我都有點同情你那助理了,吃力不討好,怪可憐的。
”眼瞅佳人委曲求全還求不到,淒涼退場,裴瑄止不住感慨。
梁以盞冇什麼所謂,偏撐著下頜,眺望窗外。
“你就嘴上心疼,還不去英雄救美。
”
皮囊帥氣風流,奈何總是喜歡犯賤,拉低顏值檔次。
裴瑄嘻嘻笑道:“那多俗套,我要看美救英雄。
”
全球氣溫越來越異常,洲安以前到了秋季,炎熱乾燥,現在時不時會天降驟雨,淋得人猝不及防。
“喲,怎麼突然變天了。
”雕花窗棱外,方纔豔陽高照,濃雲翻了幾滾,灰濛濛的霧隨之趕到。
陰雲天幕凝結在空中,將落未落。
即使室內悠悠轉著涼風,天氣壓抑得令人彷彿置身於密不透風的曠野,呼喊不得迴應,唯餘沉悶無聲。
茶樓庭院裡的名貴花草,不堪大風摧折,片片花瓣零落,慘敗而詭異的彆樣美感。
裴瑄看著陰雲,歎了口氣:“也不知道雨水,到底什麼時候會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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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一挑戰在即,qsg全員全力以赴。
季後賽最精彩的,當屬這場勝者組對決。
qsg具有明星選手,人氣高、流量大;榜一不如qsg熱度高,整個隊伍的隊員風格屬於穩紮穩打,不是刀尖舔血的風格,粉絲原不及qsg。
但到底是榜一,人都有慕強心理,粉絲隨著他們成績排名上升而不斷增長。
勝者組的焦點之戰,雙方都將狀態調整到最滿,既是給自己、也是給所有人一場精彩絕倫的盛宴。
從加入qsg以來,祝陶浮很努力地調整作息。
奈何出自小時候的習慣,早睡早起,上學以後是迫不得已才熬夜。
本身不是卷王性格,就算是為了學習,她儘量在淩晨前結束睡覺。
母親所租房子在郊區,附近小山上有一所小道觀,裡麵的道士三三兩兩,人數不多但都跟住持一樣,隨和友好,經常會給供果讓祝陶浮吃。
道觀裡麵早睡早起、作息規律,母親在世時有時間便會去拜拜,久而久之,讓祝陶浮也要跟道長們一樣,養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良好作息。
既是為了身體健康,也是符合天地間陰陽調和的規律。
電競行業晝伏夜出,恰巧與傳統時間相反,連日來的備戰,祝陶浮分析版本、地圖、bp等等數據,從未有過絲毫偏差。
但就祝陶浮自身的睡眠習慣而言,大腦已經燃儘了。
高強度運轉,導致身體反應跟不上。
她明明包裡裝了雨傘,結果莫名其妙,落在了訓練室的工位上。
太困了腦子反應不過來,祝陶浮白天裡剝荔枝剝得心不在焉,結果荔枝殼留在手上,果肉扔進了垃圾桶給她心疼壞了。
從基地出來走了幾步,天空簌簌飄著雨滴,祝陶浮思考,是返回訓練室拿雨傘,還是徑直往前,小跑回去。
正在她猶豫的時候,頭頂上傾斜過來一柄黑傘。
臉頰上的點點水珠,在夏夜的暑熱裡消失。
隨之而來的,是雨滴落在傘麵上發出的細微悶響。
循聲望過去,路燈光線幾乎被昂貴黑傘遮蓋嚴實,泄下來的微弱光暈,鍍繞在他清晰分明的指骨,往上是深邃冷冽的下頜側顏。
以往兩人會在基地街角碰頭,冇有特地約定,卻心照不宣。
現在梁以盞提前到來,祝陶浮眨了眨睏倦的眼睛,莫名來了一句。
“我其實,帶傘了。
”
隻是忘記裝在包裡。
前言不搭後語,她自己說出口也覺得邏輯不通。
冇有過多計較此話,梁以盞淺應了聲,半垂著眼眸看向她:“你是在求表揚?”
他怎麼說話也奇奇怪怪的,祝陶浮原就漿糊的腦子更發暈了。
眨了眨眼,圓潤眸瞳努力睜著想要看清。
光線昏暗,傘麵隔開雨霧,傘下像是另一個獨立而擁擠的世界。
擁擠到,她能看到梁以盞鴉羽似的濃長眼睫,在黑傘遮擋的光線裡,泛起細碎薄涼的陰影。
雨水濕重,交錯呼吸。
片刻,祝陶浮聽到對方很輕淺的笑聲,頗為玩味:“讓你失望了,冇有小紅花。
”
拿不出傘、隻能與他相共,祝陶浮:……
在她考慮如何回懟,基地門口有人在叫自己。
“祝陶浮。
”
一字一頓嗓線低沉,冇有平日裡調笑語氣,但音色慵懶熟稔。
祝陶浮回頭,發現祁招手裡拿著傘,正站在基地門口。
基地門口的夜燈明亮,他逆著光線,神色看不太清。
身體比大腦快,祝陶浮本能轉身,趁著梁以盞還冇有側眸,她柔軟指尖搭著梁以盞的手腕,迅速牽拽著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更準確地描述,是小跑。
她小跑的步伐急切淩亂,梁以盞身高腿長,筆挺長腿隨意地邁跟在身後。
隔著雨霧,夜色裡黑傘下的男人身形高挺影綽,但祁招能強烈感覺到,對方臨走前,似乎回眸,輕飄飄地瞥看了自己一眼。
明明自己站在台階上的明處,居高臨下,但來者氣場冇有絲毫退卻,目光如有實質般,沉緩碾壓了過來。
寂冷無聲,界限分明,斬斷一切妄念。
鬆握著傘的手指倏地收緊,祁招冷嗤了聲,微眯著眼神注視兩人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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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初秋的雨勢不算劇烈,雨絲淅淅瀝瀝,落在人身上輕緩綿柔。
冇有六年前的暴雨如注,祝陶浮拽著梁以盞穿過狹窄小巷,他傷痕累累她卻比他更為著急緊迫。
但此刻在寬闊寂寥的大街,她摁在他的手腕上,感受到血管下的脈搏跳動,一樣清晰鮮活。
像是輕輕觸摸,他的心跳。
轉過24h便利店,車停等在路口。
視線漸漸清明,腦子後知後覺地緩慢運轉,祝陶浮放下手指,梁以盞寬大修長的手,卻反握住她纖細脆弱的手腕。
“下雨了,上車。
”梁以盞嗓音落下,聲調慵懶,卻帶了些不容置疑的意味。
冇有派司機接送,梁以盞自然地坐上駕駛位,替半是睏倦、半是懵懂狀態的祝陶浮,整理副駕安全帶。
車內空調風幽然冷涼,祝陶浮感到他俯身靠近過來,氣息凜冽,吐息卻灼熱,如同窗外黑夜裡的雨水,濕重而粘稠。
“……我自己來。
”手指輕輕擦過他骨節分明的手背,凸起的血管與她方纔搭在他脈搏上的跳動一樣,尚存著急烈動作後的餘熱。
祝陶浮稍稍側臉,避過低頭整理,梁以盞冇有強求,拉開距離坐會座位,發動轎車。
車內寂靜無聲,他眼神落在前方的昏暗道路,語氣略帶輕哂,與身側之人交流。
“來什麼。
”梁以盞聊得閒散,祝陶浮心裡驀然一緊。
“逃早戀嗎。
”他眉眼微挑,若無其事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