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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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暴愈演愈烈,繼父單位的舉報電話被打爆,上級正式約談。
不過三天,繼父便拖著行李箱,在律師的陪同下與媽媽簽了協議。
媽媽帶著我,回到了我們曾經的家。
然後,她開了直播。
鏡頭裡,她大把大把抓起豬飼料往嘴裡塞。
嚼也不嚼就往下嚥,噎得直翻白眼,脖頸青筋暴起。
吃幾口,她就爬起來,對著我的骨灰罐磕頭。
額頭撞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兩下,三下......
很快,她的額頭就一片青紫,滲出血絲。
【演戲上癮是吧?以為這樣就能洗白?】
【你磕頭你女兒就能活過來嗎?鬼母!】
彈幕一如既往地惡毒。
媽媽隻是重複著:抓豬飼料,吞嚥,磕頭。
我著急地圍著媽媽轉。
媽媽,彆吃了,你的喉嚨會壞的。
爸爸是燕燕貪吃害死的,燕燕的錯,燕燕該死!
可媽媽聽不見。
她眼睛裡的光好像徹底熄滅了。
很快,開始有人循著舊地址找來。
或夜裡砸門,或厲聲咒罵。
臭雞蛋砸在鏽蝕的鐵門上,腥臭難聞。
鄰居們不堪其擾。
媽媽隻是坐在滿屋狼藉裡,對著我的骨灰罐,繼續吃,繼續磕。
直到那天,幾個穿製服的人敲開了門。
媽媽抱著我的骨灰罐縮在角落,嘴裡喃喃著:“我在給燕燕吃飯......我在贖罪......”
溝通全然無效,無奈之下,社羣輾轉聯絡到了爺爺奶奶。
他們看起來老了好多,腰背佝僂。
爺爺的聲音沙啞而沉重,“你這蠢女人,真以為我兒子是因為那蛋糕才死的?!”
媽媽的身體僵了一下。
奶奶哽嚥著接話,“燕燕是我兒子用命換回來的心肝啊!!”
媽媽猛地爬起來,一陣暈眩,“爸媽,你們什麼意思?”
爺爺的柺杖重重敲擊地麵,聲響如雷,
“問問你那新老公,當初撞人的司機他認識不認識!”
四個穿白大褂的人衝進來時,媽媽正在繼父家裡抄起菜刀要砍過去。
“好,你不去自首,我今天就和你同歸於儘!”
繼父死死攥著媽媽的手,
“爛賤貨,柔柔都敢和我生了,你當初要是早點離婚,他用的著死嗎?”
原來,當初繼父是故意找了人把爸爸撞死的。
這麼多年爺爺奶奶一直在查事情的真相。
他們好不容易查清,還冇來得及把繼父和司機送進監獄,就又得知了我的死訊。
所以,爸爸的死根本不是燕燕的錯。
眼淚倏然滾落。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
看到白大褂們去拉媽媽,她像野獸一樣撕咬。
他們趁機給媽媽注射了鎮靜劑。
又把她固定在擔架上,帶到了精神病院。
繼父不知逃到了哪裡,把柔柔一個人扔在家中。
外婆找到柔柔的時候,她已經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