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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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半晌，媽媽才猛地後退一步，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大過年的！什麼屍體？我女兒好好的呢！”
“她就愛亂跑......當初就是為了買蛋糕害死她爸的！那麼大的人了，我管不了！”
警察身形未動，表情嚴肅：“林女士，請您配合。”
“我不去！那個死丫頭，居然敢找人演這種戲，看我不收拾她！”
媽媽幾乎是吼出來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肯定又躲在哪裡裝神弄鬼！她就是恨我！故意用這種法子噁心我！大過年的非要觸我黴頭！”
彈幕早已被剛纔的對話點燃。
【警察真上門了！】
【還演？這媽瘋了吧！！】
【這當媽的還在說晦氣？】
媽媽手指顫抖著對準自己的臉，聲音裡是強撐的激昂：“大家彆信！我那混賬女兒不知從哪找來的人演戲！她就想讓我著急，想毀了這個年！她從小就愛撒謊，愛演！”
彈幕靜了一瞬，隨即是更洶湧的浪潮。
【演戲？警察證件也能演？】
【這時候還往女兒身上潑臟水！】
【鬼母！殺人犯！】
媽媽回到飯桌，直接將手機狠狠反扣在桌上，世界陡然安靜。
我想抱住媽媽，告訴她我就在這裡，媽媽，燕燕冇有找人演戲！
可我的手臂終歸是穿過了媽媽的肩膀。
我愣愣地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指。
嗯？
好奇怪。
餐廳裡，暖黃的燈光依舊，飯菜的熱氣緩緩上升。
柔柔被剛纔的動靜嚇到，縮在繼父懷裡。
繼父拍拍她，臉色複雜地看向媽媽。
媽媽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她隻是機械地給柔柔夾菜。
柔柔忍不住小聲開口：“媽媽，姐姐呢？姐姐......不回來吃年夜飯嗎？我想等姐姐......”
“啪！”
筷子被重重拍在桌上。
媽媽緊繃了一整晚的弦猝然斷裂。
“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死了！你滿意了嗎？！我女兒，我的親生女兒，我的寶貝柔柔，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柔柔被嚇得呆住，嘴一癟，“哇”地哭了出來。
“你衝孩子吼什麼！”繼父將柔柔護在身後，“大過年的，能不能好好吃頓飯！”
媽媽轉向他，目眥欲裂，“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總說她是個殘廢！嫌她是個累贅！我怎麼會......我怎麼會......”
她的話卡在喉嚨裡，變成含糊的嗚咽。
媽媽，不要哭......
我心疼地擦她眼角的淚，可手直直穿過她的身體。
為什麼碰不到她？
我還冇想清楚，媽媽突然站起來，抓起外套就衝出了家門。
繼父冇有追，隻是黑著臉抱緊哭泣的柔柔。
深夜寒風如刀，呼呼穿過。
“媽媽，回家吧，外麵太冷了。”
我在她身側嘰嘰喳喳勸說。
小區門口零星有晚歸的人，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就是她吧......視訊裡那個......”
“真狠心啊，自己女兒......”
“聽說吃豬食直播賺了不少錢呢......”
“那不然哪有錢找新老公？”
媽媽越走越快，可流言像長了腳，追著她。
“殺人犯！”
不知從哪飛出一袋垃圾，“嘭”地砸在媽媽背上！
媽媽猝不及防，向前一個趔趄。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旁邊衝出，狠狠將媽媽撞倒。
“虐待親生女兒！你去死！”
媽媽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擦過粗糙的地麵，滲出血來。
推她的是個阿姨，臉上淚痕未乾，顯然是看過直播的網友。
那阿姨不依不饒，又踢又打，我怎麼都攔不住。
人群圍了過來，有人拿出手機拍攝，有人加入咒罵。
我瘋了一樣左右抵擋，卻無濟於事。
“彆打了！住手啊！不要打我媽媽！”
我的哭吼消隱在寒風中。
媽媽蜷縮在地上掙紮著摸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