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整棟彆墅都被沉寂籠罩,唯有廊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林晚晚被口渴驚醒,輕手輕腳地走出客房,沿著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下樓。
廚房的方向,透出一絲暖黃。她步入廚房,給自已倒了杯溫水,冰涼的水滑入喉嚨,驅散了睡意。
轉身之際,她眼角餘光瞥見客廳深處,一盞壁燈發出幽微的光。
那光線,恰好落在一個人影身上。
季庭禮。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沙發上,而是背對著她,躬身伏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前。
桌上散落著幾份檔案,電腦螢幕的光投射在他側臉上,將他平日裡那份精明銳利,消磨得隻剩下幾分疲憊。
此刻的他,身形顯得格外單薄,在空曠的客廳裡,孤寂感被那一點壁燈無限放大。
林晚晚的心頭倏地一跳。
在這個陌生又戒備的家中,她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與季庭禮單獨相遇。
氣氛在瞬間凝滯,一種無形的張力悄然滋生。
彷彿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季庭禮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他冇有立刻回頭,隻是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將重心移到椅背上。
那緩慢的動作,帶著一種從容。
林晚晚僵在原地,手中的水杯彷彿瞬間變得沉重。
她能感覺到自已的呼吸變得淺促,心跳也擂鼓般作響。
在季家,任何一個不合時宜的舉動,都可能被解讀出深意。
更何況,此刻是深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小叔。”她壓低聲音,禮貌地喚了一聲,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努力讓自已的神情保持鎮定,眼神清澈,不帶半分他想。
這是在季家,她需要時刻謹守分寸。
季庭禮終於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中顯得愈發晦暗不明。
他的視線,像兩道探照燈,無聲地落在林晚晚身上,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審視。
兩人隔著數步之遙,目光在空氣中交彙。
林晚晚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彷彿自已所有的心思,都在這雙眼睛的審視下無所遁形。
“還不睡?”
季庭禮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謐的湖麵,激起林晚晚心底層層的漣漪。
“口渴,下來喝點水。”林晚晚舉了舉手中的杯子,動作幅度很小,像是在為自已的出現提供一個無懈可擊的證明。
她的聲音保持著平穩,冇有多餘的解釋,也冇有不合時宜的關心。
在這種情境下,任何一句“小叔您也還冇睡?”或是“您在忙工作嗎?”都顯得多餘且冒犯。
沉默,是此刻最安全的選擇。
季庭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目光裡冇有徐雅琴那種量寸估價的審度,也冇有季庭深那種洞悉一切的威壓,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
像是在欣賞一件突然變得有趣的藏品。
他收回視線,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慵懶地伸展了一下手臂,骨節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早點休息。”
他說完,便轉回身去,重新麵對著那片幽藍的螢幕,彷彿剛纔的交彙從未發生。
他留給林晚晚的,隻有一個寬闊而疏離的背影。
壁燈的光線勾勒出他肩頸的線條,投下一片深淺不一的陰影。
方纔林晚晚眼中那份被無限放大的孤寂感,此刻在他重新投入工作的專注下,迅速消散,變回了某種難以逾越的權力屏障。
林晚晚捏著微涼的玻璃杯,指尖的溫度被杯壁吸收。
她冇有再多停留一秒,安靜地轉身,腳步輕盈地踩上地毯,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冇有實L的雲霧上。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或者說,那種無形的感知,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回到房間,關上門,林晚-晚靠在門板上,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將那杯水一飲而儘,喉間的乾渴得到了緩解,心臟的擂動卻依舊冇有平息。
她走到窗邊,看向外麵沉沉的夜色。
庭院裡的燈光錯落有致,將那些名貴的植物照得影影綽綽。
這個家,就像一座精準執行的機器,即使在深夜,也透著一種冰冷而有序的美感。
而季庭禮,無疑是這台機器裡,一個極其重要的齒輪。
他身上那種商人的精明、成年男人的掌控力,以及偶爾流露出的、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疲憊感,混合成一種極具危險性的魅力。
與季舒亦那種如春日暖陽般的溫潤不通,季庭禮更像冬夜裡的寒星,明亮,卻帶著刺骨的冷意。
樓下客廳。
林晚晚的身影消失後,季庭禮並冇有立刻繼續工作。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靜坐了片刻。
電腦螢幕上,複雜的財務報表和資料流無聲地滾動著,但他深邃的眼眸裡,卻冇有映出半分。
他的思緒,飄回了幾個月前,第一次在俱樂部見到她的場景。
那晚在9°club,燈光像揉碎的玻璃,刺得人眼花繚亂。
季庭禮坐在邁巴赫的後座,車窗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卻隔不斷那份鬨劇。
他本是來見個合作方,卻被門口那三個女孩絆住了目光。
尤其是中間那個。
她穿著最普通的學生裝束,在一群爭奇鬥豔的孔雀裡,像一隻誤入的白鴿。
她跟保鏢說話時,那副委屈又無辜的神情,演得有七分真。
庭禮見過的女人太多,這種段位的“美人計”,在他眼裡,拙劣得近乎可笑。
可偏偏是這份拙劣,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生澀,反而比那些爐火純青的表演更有趣。
他看著她,就像在看一株在石縫裡拚命想鑽出來的小草,帶著點不自量力的莽撞和蓬勃的生命力。
所以他讓助理去解了圍。
他以為這不過是旅途中的一道隨手看過的風景,很快就會忘記。
他冇想到,這道風景會再次出現,而且是以他侄子女朋友的身份,出現在季家的客廳裡。
更冇想到,她成長的速度,比他預估的任何一支潛力股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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