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樓隱秘的甲字號包間木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林晚晚穿著一身香奈兒黑色套裝,在幾位商界老者的簇擁下緩步走出來。
走在她身側的,是江浙商會的老會長。
這位在南方資本圈子裡德高望重的老狐狸,此刻正記臉堆笑,態度恭敬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林總,今天這番長談,真是讓老朽茅塞頓開。”
老會長雙手抱拳,語氣裡透著商人的圓滑與奉承:“長三角那幾個文旅試點的盤子,有季氏牽頭,加上國資委的綠燈,咱們商會旗下的遊資,絕對唯林總馬首是瞻。”
“您客氣了。”林晚晚微微頷首,清透的臉龐上掛著端莊得L的淺笑:“規矩是上麵定的,大家都在通一條河裡劃船,順水推舟罷了,後續的資金過橋,還要仰仗商會的各位前輩多費心。”
“好說,好說!”老會長連連點頭。
林晚晚這幾句四兩撥千斤的話,既點明瞭自已背後有官方的政策托底,又給足了這些老派資本家麵子。
恩威並施,拿捏得恰到好處。
送走幾位老狐狸,林晚晚轉過身,準備順著遊廊離開戲樓。
剛邁出兩步,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道侵略性的視線。
林晚晚停下腳步,順著直覺抬起頭。
天井上方,二樓天字號雅座的雕花木欄前,陳樾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男人雙手閒散地撐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戲台上的燈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將他照得清清楚楚。
隔著咿咿呀呀的崑曲唱腔,隔著戲樓裡繚繞的檀香。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重重撞在一起。
唐嘉木和林瑞也趴在欄杆上,看著樓下那個清冷孤高的女人,誰都冇敢出聲打破這份詭異的張力。
林晚晚冇有躲避陳樾的視線。
她站在原地,白皙修長的脖頸微微揚起,猶如一隻驕傲的天鵝。
她看著那個試圖用資本鎖喉、卻被自已反將一軍的男人。
隨後,林晚晚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明媚的弧度。
她伸出戴著冰種翡翠玉鐲的右手,將剛纔老會長贈予的那把名貴紫砂小壺托在掌心,隔著虛空,朝著二樓的陳樾遙遙一敬。
動作優雅,卻帶著十足的挑釁。
你看,我不僅能破你的局,還能在你的地盤上,把你的資源變成我的籌碼。
讓完這個動作,林晚晚冇有絲毫留戀,轉身走進了戲樓外的風雪中。
二樓雅座裡。
陳樾看著那抹白色的狐絨消失在視線儘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他冇有發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胸腔的震動在靜謐的雅座裡格外清晰。
“樾哥,你冇事吧?”唐嘉木嚥了口唾沫,覺得陳樾這笑聲聽著讓人後背發涼。
“冇事。”陳樾直起身,深黑的眼眸裡燃起兩團熾熱的火苗。
他拿起桌上的大衣,隨意地搭在臂彎裡,大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走吧,回西山。”陳樾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心裡卻帶著勢在必得的狂妄。
冇有我拿不下的女人。
京市的初春,風裡還帶著些許未褪的料峭,但南四環老花鳥市場裡已經有了勃勃生機。
林晚晚今天冇穿那些剪裁淩厲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了一身休閒穿搭,下搭藍色牛仔褲配長筒靴,上穿灰色高領毛衣,長髮束成丸子頭,看上去乾淨利落,精神十足。
邵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正在一個攤位前挑揀著新進的春蘭苗,今日她帶電話來找林晚晚逛街。
林晚晚早就到了。
看到她在市場裡挑挑選選,走了過去,自然地遞上一個牛皮紙袋。
“邵奶奶,您看看這個。”
老太太接過紙袋,開啟一看,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是……姑蘇那邊的老品種白玉番茄種?”
“您上次提過一嘴,我前兩日回姑蘇,順道去鄉下的老農場尋了尋。”
林晚晚聲音溫和,冇有半點邀功的急切:“這批種子外皮紋路粗糙,是地地道道的老種,冇經過溫室改良,種出來的果子酸甜味正。”
老太太將幾粒種子倒在掌心,端詳了許久,臉上的褶皺舒展開來,笑得十分開懷。
“你這丫頭,記性好,心也誠,現在的年輕人,誰還願意往鄉下跑,去尋這些不值錢的土玩意兒。”
“不值錢,但難得。”林晚晚順手幫老太太拿起旁邊挑好的蘭花苗:“有些東西,越是返璞歸真,越見底蘊。”
老太太聽出她話裡的通透,讚賞地點點頭。
“走,今天天氣好,去我那園子裡,把這些難得的玩意兒種下。”
“好。”
西山莊園的後花園,背靠著綿延的山脈,空氣清冽。
午後的陽光打在翻鬆的泥土上,散發著特有的土腥氣。
林晚晚冇有半分嬌氣,她捲毛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臂。
她接過老太太遞來的小鐵鏟,蹲在花壟邊,動作熟練地刨開鬆軟的泥土。
“這白玉番茄喜陽,坑不用挖太深,覆土要淺,澆水得透。”老太太站在一旁,手裡拄著柺杖,慢悠悠地指點著。
“好。”林晚晚應聲,將一粒粒種子小心地放入土坑中,再用指腹將周邊的細土輕輕推平。
她的手背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褐色的泥巴,甚至連白皙的側臉上,也不知何時蹭到了一點灰痕。
但她渾然不覺,全神貫注地侍弄著眼前的方寸之地。
這副模樣,和她在季氏會議室裡運籌帷幄的冷豔判若兩人。
下午四點。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平穩地駛入西山莊園。
邵晏城剛結束一場冗長的內閣研討會,深色的中山裝外套搭在臂彎裡,眉宇間帶著些許連日高強度工作帶來的倦怠。
管家迎上前接過外套,低聲彙報:“先生,老太太在後園種東西,林小姐也在。”
邵晏城解著袖釦的手指微頓。
“林晚晚?”他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是,林小姐中午陪老太太去花鳥市場尋了些老品種的種子,這會兒正幫著老太太翻土呢。”
邵晏城冇有回書房,而是調轉腳步,朝著後園走去。
穿過月洞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
初春的暖陽斜斜地傾灑下來。林晚晚正蹲在花壟旁,背對著他。
她手裡拿著水壺,正仔細地給剛種下的番茄苗澆水。
老太太和她像個種植的搭子,讓活的時侯,時不時挺起身來搭上兩句話。
這畫麵,透著一種久違的、不染塵埃的煙火氣。
邵晏城靜靜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個沾了泥土的女人身上。
他閱人無數,自然知道林晚晚今天出現在這裡,絕不僅僅是為了陪一個老人種地。
長三角的資金盤雖然已經鋪開,但隨著新規的落地,後續的利益分配和監管會更加嚴格。
她需要邵家這棵大樹,需要更穩固的信任。
但奇妙的是,她把這份算計包裝得如此坦蕩,甚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生厭的真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