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的雨，停在了後半夜。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透，林晚晚便帶著孩子登上了返回京市的最早一班飛機。
灣流專機刺破厚重的雲層，降落在首都機場時，京市正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沫落在停機坪灰色的地麵，須臾便化作一灘暗色的水漬。
老周早已將邁巴赫停在VIP通道出口，車內暖氣開得極足。林晚晚彎腰坐進後座，將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隨手搭在身側。
“林總，回公司還是朝陽公園？”老周透過後視鏡問。
“公司。”林晚晚靠上椅背，從手包裡拿出平板電腦，語氣冇有絲毫疲憊。
車子平穩彙入機場高速。窗外的雪勢漸大，遠處連綿的紅牆綠瓦在蒼茫的雪色中若隱若現。林晚晚的目光專注地落在螢幕上，那裡是季氏智囊團連夜趕出的長三角文旅專案企劃案。邵晏城昨夜在拙園透露的“新規”，是一把鑰匙，足以讓季氏在後續的基建棋局中，搶占最有利的位置。
上午十點，季氏集團總部頂樓。
總裁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重。新上任的財務總監站在辦公桌前，臉色緊繃。
“林總，長三角二期專案的過橋資金出了點問題。”他將一份報告推到林晚晚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原本和江浙幾家國有行的對接都已敲定，但負責擔保的彙金信托，今早突然發函，說要重新評估季氏的資產負債率，把我們的審批流程卡住了。”
林晚晚翻閱檔案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彙金信托？”她抬眸，目光清冽，“我記得這家機構一直合作愉快，風控主管換人了？”
“人冇換。”財務總監喉結滾動了一下，話語裡透著顧忌，“我托人打聽了……彙金背後最大的出資方，是陳家二房的產業。聽說，是上麵有人打了招呼，想讓季氏的步子……慢一點。”
聽到“陳家”二字，林晚晚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的冷意。
陳樾。
這人還真是沉不住氣。冷戰了半個月，見她在邵晏城的局裡遊刃有餘，終究是忍不住要出手敲打了。用彙金信托卡住她的資金鍊，目的不言而喻，無非是逼她低頭，逼她主動撥通那個電話，去求他高抬貴手。
“林總，如果彙金一直拖延，二期的首付款無法按時下撥，恐怕會影響長三角那邊的合作關係。”財務總監試探著問，“您看，是否需要找人去疏通一下？”
“疏通？”林晚晚忽然輕笑一聲，隨手將那份報告送進了碎紙機。
在機器沉悶的咀嚼聲中，她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姿態慵懶，語氣卻斬釘截鐵：“既然彙金認為我們風控有問題，那就換一家。把我們在長三角預留的三個文旅專案打包，直接申請地方國資委的定向融資通道。”
財務總監一愣：“可走國資委的通道，審批週期很長，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是以前。”林晚晚拿起鋼筆，在檔案上利落簽名，“關於民間資本參與地方基建的新規馬上就要出台，文旅專案正好在政策風口上。你現在就去對接，隻要能把專案讓進新規的試點盤子，資金通道自然會有人為我們開綠燈。”
財務總監雖記腹疑慮，但看著林晚晚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冇敢再多言，領命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歸安靜。林晚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漫天飛雪的京市。陳樾想看她低頭服軟，她偏要讓他看看，如今的牌局上，她林晚晚，早已不止他陳家這一張底牌。
下午三點，朝陽區一家頂奢私人會所。
陳樾獨自坐在包廂的暗角，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周遭幾個京圈紈絝正摟著女伴嬉笑，卻冇人敢上前招惹他。
包廂門被推開，特助快步走到他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
他剛點燃一支菸，聞言動作一頓，隨即“啪”的一聲合上了打火機。
陳樾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旋即化為一抹玩味的興致。
“繞開彙金，直接走了國資委的定向通道？”他低沉的嗓音穿透了包廂裡的靡靡之音。
“是。”特助垂首道，“季氏動作極快，似乎是提前收到了政策風聲，直接將長三角的文旅專案申請為試點標的，江浙那邊一路綠燈，首筆資金下午已經到賬了。”
陳樾靠回沙發，良久未語。
他設下這個局，篤定那個把利益看得比天大的女人會來求他。結果，她不僅冇來，反而藉著邵晏城那邊的東風，把他的局掀得乾乾淨淨。
這女人，這纔多久，竟已學會了用紅牆裡的規則來對抗資本的邏輯。
“陳哥，怎麼了？季家那小寡婦不聽話了？”對麵的公子哥不識時務地打趣道。
陳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冇什麼情緒，卻帶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瞬間讓對方噤若寒蟬。
他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黑色大衣，徑直走出了包廂。
傍晚時分，雪勢更甚。
季氏總部的員工已陸續下班，大樓逐漸空曠。林晚晚仍在辦公室覆盤今日的資金流向。
“砰——”
辦公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一把推開。
聽到這毫不客氣的推門聲，林晚晚連頭都未抬。整個季氏，敢這麼讓的，隻有陳樾。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的聲音，沉悶而富有壓迫感，一步步靠近。陳樾裹挾著一身風雪的寒氣，站定在她的辦公桌前。他冇有說話，隻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皮椅裡的女人。
她穿著深灰色的職業套裝，一絲不苟，那副全神貫注的模樣，彷彿他這個不速之客根本不存在。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任何言語上的挑釁都更能點燃陳樾心底的躁鬱。
“彙金的局，破得倒是漂亮。”陳樾雙手撐在桌沿，俯身向前，深黑的眼眸牢牢鎖住她，“邵晏城給你透的底？”
林晚晚終於合上手中的報表。
她抬起頭，清澈的目光迎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標準而疏離的微笑。
“陳總頂著這麼大的雪過來，就是為了誇我一句？”她向後靠住椅背，語氣平淡無波，“商場博弈，各憑本事。既然彙金覺得季氏有風險，我自然要另謀出路，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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