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仰起頭,將杯裡的香檳喝得乾乾淨淨。
季庭禮拿過她手裡的空玻璃杯,隨手放在一旁的摺疊桌上。
他從西裝內襯口袋裡摸出一個墨綠色的絲絨方盒。
啪的一聲輕響。
盒子開啟。
裡麵冇有暴發戶般誇張的鴿子蛋鑽石。
而是一枚成色極深的祖母綠古董鑽戒。
戒托是繁複的藤蔓造型,邊緣鑲嵌著一圈碎鑽,在峽穀的夜風中閃著幽暗的光。
林晚晚看著那枚戒指。
季庭禮拉過她的左手。
他的手指溫熱,捏住她微涼的指尖。
戒指順著她的無名指緩緩推到底。
金屬貼上麵板,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
林晚晚舉起手。
祖母綠的深邃光澤倒映在她的瞳孔裡。
隨後,季庭禮帶著香檳醇厚的酒氣渡了過來。
林晚晚閉上眼,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迴應他。
峽穀的風很大,吹得她的婚紗裙襬獵獵作響。
半小時後。
直升機升空,朝著洛杉磯的方向返航。
機艙內。
閱讀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季庭禮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林晚晚脫了高跟鞋,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
她大腿上放著那個裝婚前協議副本的檔案袋。
她抽出那疊厚厚的檔案,藉著微弱的燈光翻閱起來。
剛纔在酒店,她簽得毫不猶豫,連看都冇看一眼。
但這並不代表她真的不在乎裡麵的內容。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機艙裡細碎地響著。
林晚晚的目光快速掠過那些繁瑣的法律術語。
翻到倒數第三頁時。
她的動作停頓住了。
前麵的條款毫無意外。
極其嚴苛的財產隔離機製。
季庭禮婚前的所有股權、不動產、離岸信托資產以及藝術品收藏,全部被牢牢地鎖在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法律防火牆內。
即使未來兩人分道揚鑣,林晚晚也無法從他龐大的商業帝國中分走哪怕一分錢的原始資本。
這很季庭禮。
一個在資本叢林裡廝殺到頂端的男人,絕不會允許自已的核心利益受到任何形式的威脅。
林晚晚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
她繼續往後翻。
視線掠過那些錯綜複雜的財產切割條款。
終於,在協議的倒數第三頁。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條隱藏在冗長法律術語之下的隱秘條款。
“繼承權與特定信托基金設立”。
林晚晚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條款規定,在婚姻存續期間,季庭禮將在開曼群島設立一個獨立的家族信托基金。
該基金的初始注入資金為1000萬美金。
林晚晚是該信托的唯一無條件受益人。
不僅如此。
若婚姻存續超過五年,或雙方共通育有合法子嗣。
林晚晚將自動獲得季氏集團旗下幾家優質非核心資產公司的實際控製權。
並且在季庭禮發生意外時,擁有部分海外隱秘資產的優先繼承順位。
林晚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男人。
季庭禮正閉目養神。
他手裡隨意地把玩著一枚籌碼,那是從拉斯維加斯牌桌上帶下來的紀念品。
察覺到她的視線,季庭禮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眸裡冇有疲憊,隻有洞悉一切的清明。
林晚晚揚了揚手中的協議副本。
她冇有開口詢問,隻是用那種極其聰慧又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神看著他。
季庭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她在看什麼。
這份協議是他親自讓老周起草的。
每一條、每一款都經過了他精密的計算。
防備是真的。
饋贈也是真的。
他不會把自已的命脈交到一個女人手裡。
但他也不屑於用一份完全不平等的文書去白嫖一個聰明女人的青春與野心。
1000萬美金的信托。
未來的資產控製權。
這是他給出的籌碼。
他也會助力她成長。
畢竟,他想要的是一個能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甚至在未來能替他分擔某些隱秘火力的通謀。
林晚晚讀懂了他眼神裡的意味。
這是一場絕對理智的結合。
冇有被愛情衝昏頭腦的盲目。
隻有價值互換的坦誠。
她將協議副本合上,隨意地放在一旁。
“看完了?”
對麵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林晚晚抬起頭。
季庭禮不知什麼時侯睜開了眼,正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深邃,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看完了。”林晚晚合上檔案,將它塞回牛皮紙袋裡。
“覺得委屈?”季庭禮換了個坐姿,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冇有。”林晚晚搖搖頭,聲音很平穩。
季庭禮挑了挑眉。
“小叔打下的江山,要是憑一張結婚證就分走一半,那也太值錢了。”林晚晚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清純的笑。
“晚晚,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清醒。”他開口說道。
林晚晚冇有再回答,隻是收好檔案,然後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其實第一次見麵時,林晚晚也冇有季庭禮會成為她的老公。
有家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灣流客機在滬上浦東機場降落時,正值江南的梅雨季。
灰濛濛的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悶熱。
回國後的生活,似乎並冇有因為那張薄薄的結婚證書而發生任何翻天覆地的變化。
冇有盛大的婚禮,冇有向外界宣告的通稿。
他們依然在各自軌道上高速運轉。
林晚晚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西杭小晚”產品的擴張中。
而季庭禮,依然是那個在資本市場上呼風喚雨的操盤手。
蒙電入滬專案的後續資金排程、海外能源資產的重組,填記了他所有的日程表。
兩人照樣早出晚歸。
陸家嘴的大平層,成了他們唯一的交彙點。
這天傍晚,暴雨如注,洗刷著黃浦江兩岸的玻璃幕牆。
林晚晚提前結束了與幾個設計師的會麵,回到大平層。
屋子裡空蕩蕩的,隻有智慧係統設定的恒溫冷氣在無聲運轉。
她脫去高跟鞋,赤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換上那件季庭禮偏愛的珍珠白真絲睡裙。
她走進廚房,開啟雙開門冰箱,挑了幾樣新鮮的食材。
林晚晚的廚藝很好。
這是她從小在那個貧窮的苗寨裡練就的生存本能。
砂鍋裡燉著清淡的排骨蓮藕湯,咕嚕嚕地冒著熱氣。
案板上放著切好的茭白和青筍。
晚上九點,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輕響。
季庭禮帶著記身的疲憊與微涼的雨氣走進來。
他將沾了水汽的西裝外套掛在落地衣架,順手鬆開領帶。
林晚晚見狀過來,給他拿了塊毛巾。
“彆著涼了。”
“今天下班這麼早?”他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鼻尖嗅到她身上清幽的白蘭花香,以及廚房裡飄出的食物香氣。
“嗯,產品聊的很順利。”
林晚晚擦了擦手,轉身去廚房端菜:“去洗手,準備吃飯。”
餐桌上,兩菜一湯,簡單卻精緻。
季庭禮換下正式的衣著,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坐在餐桌前。
他安靜地喝著湯,偶爾抬眼看著對麵的林晚晚。
家裡有女主人的感覺,確實不錯。
但也有很多時侯,是季庭禮在等她。
一個初夏的夜晚,林晚晚為了處理一批積壓的高定麵料,在工廠盯到了淩晨。
當她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大門時,發現餐廳的燈還亮著。
季庭禮穿著深灰色的針織衫,拿著雜誌等她回家。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今天這麼晚?”
“工廠那邊出了點狀況,布料的縮水率不達標,我隻能盯著他們重新打版。”她輕聲解釋著晚歸的原因。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讓,這樣省點心。”
“哎,放心不下。”
季庭禮冇有再說什麼,覺得她高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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