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笠歌醒來的時候渾身痠痛。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間,晨光從窗簾縫隙中漏進來,輕輕照射在了床鋪上。
她動了動身體,那些清晰的痠痛感,讓沈笠歌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隨即嘴角勾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感覺還不錯。
身邊的位置空著,枕頭上有極淡的清冽氣息,床鋪已經變得冰涼,看來葉瑄早就已經起了。
沈笠歌起身洗漱,換了身米白色家居服下樓。
餐廳很寬敞,冷色調的裝修,葉瑄已經坐在了長桌一端,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正在看平板。
麵前放著的是標準的商務早餐:黑咖啡,邊緣微焦的煎蛋,煎培根,烤吐司。
沈笠歌在門口停了一秒,目光從那杯黑咖啡和油亮的培根上掃過,眉頭蹙起。
而後她走進去,在葉瑄對麵坐下。
“咖啡換掉。”沈笠歌皺著眉頭開口,“我要鮮榨的葡萄柚汁,現在榨,不加糖不加冰。”
管家愣了一下,然後看向葉瑄。
沈笠歌沒有理會管家的遲疑,隻是繼續道:“煎蛋不要這樣的,我要太陽蛋,單麵溏心,蛋白不能焦。培根太油,換成西班牙伊比利亞火腿,薄切。吐司不要,換可頌,表皮要煎成酥脆的,內裏要柔軟的那種。水果的要新鮮的,單獨切好。”
一連串的要求,精確的像是在念清單。
管家再次看向葉瑄。
“按夫人說的做。”葉瑄放下平板,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麵上輕敲了兩下,目光停在沈笠歌臉上,“還有什麽要求嗎?”
等管家點頭離開之後,沈笠歌的目光在餐廳掃視了一圈,繼續道:“桌布顏色太冷,下次換米白色或者淺灰藍。”
“餐廳的射燈,光線太刺眼,早上不要用這麽強的光線,不舒服。”
“還有。“沈笠歌看向了葉瑄手邊的那杯黑咖啡,“我不喜歡早上聞到太濃的咖啡味,以後早餐咖啡機挪到廚裏麵去。”
葉瑄隻當沈笠歌在立女主人的威,聽完便淡淡開口:“要求可以整理給管家。”
沈笠歌挑了挑眉:“行。”
很快,新的早餐送來了。
葡萄柚汁,太陽蛋,薄切火腿,金黃的可頌,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沈笠歌這才眉頭舒展,拿起餐具開始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吃完早餐後,葉瑄早上的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
沈笠歌站起身,對他說:“我出去轉轉。”
葉瑄點頭。
走到門口時,沈笠歌還是忍不住回頭:“對了,葉先生。”
葉瑄抬眼。
“你那份煎蛋,”沈笠歌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嫌棄,“邊緣真的焦了,下次讓廚師注意火候。”
說完離開。
葉瑄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自己盤中那份被評價為焦了的煎蛋。
沉默幾秒後,他切下一塊送入口中,臉上沒什麽表情。
隻是放下叉子後,對剛進來的管家說:“明天開始,我的煎蛋也做單麵的太陽蛋。”
管家一愣:“是,葉先生。”
——
第三天的清晨,餐桌已換上淺藍色的桌布,燈光柔和,空氣裏也沒有咖啡味。
沈笠歌坐下,先喝果汁,皺眉。又嚐了嚐火腿,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不是伊比利亞火腿,風味差太多,油脂香氣都不夠。”還有這個,她指了指果汁杯,“榨好超過十分鍾了吧,葡萄柚汁氧化快,現在已經有澀味了。”
管家臉色微變,連忙解釋:“抱歉,太太,伊比利亞火腿需要提前預定,今天早上廚房已經派人去最好的供應商那裏調貨了,下午就能送到。果汁是我沒掌握好時間,馬上重新榨。”
葉瑄放下平板,看著她:“沈小姐,如果你有額外的要求,可以提前一天告知管家。”
“可是我現在才知道,”沈笠歌歪著頭,語氣理所當然,“這裏的標準這麽低呀。”
說罷,她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麵上,托著下巴看著葉瑄:“葉先生,我們的合作也應該包括基本的生活質量保障吧,還是說……葉家養不起一個挑剔的太太?”
葉瑄無端被她噎了一下。
他看著沈笠歌這副理直氣壯,挑三揀四的樣子。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或試探,隻有“這難道不是應該的嗎”的坦然。
他突然想起前天婚宴上那些圍過來的名媛千金,個個笑容完美,說話滴水不漏,眼裏卻全是算計和攀附。
相比之下,眼前這位……至少真實。
難伺候是真的。但這種毫不掩飾的挑剔和直白,反而讓他覺得有些順眼。
葉瑄收回思緒,對管家說:“記下太太的所有飲食喜好和標準,以後按最高規格準備,提前確認食材。”
管家連忙點頭:“是,葉先生。”
然後,葉瑄看著她慢條斯理吃飯的樣子,忽然問;“你對葉琛的事後續有什麽想法?”
沈笠歌動作沒停:“那是葉先生該處理的事情,我隻需要知道結果。”
“你就不擔心他後續再找你麻煩。”
“擔心有用嗎。”沈笠歌輕輕笑了一下,“該來的總是會來,況且我現在是葉太太了,不是嗎?”
葉瑄看著她點了點頭:“是。”
用完午餐後,管家送來了一杯溫水,溫度正好,還有一片檸檬浮在杯口。
沈笠歌喝了一口,點點頭:“這個不錯。”
她放下杯子,看向葉瑄:“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上午有個視訊會議,下午回市區,你可以在這裏休息,或者一起回去。明天是新婚第三天,你要回門,但我不一定有時間陪你回去。”
“一起回去吧。”沈笠歌說,“對哦,還有回門這件事。不用陪我了,正好我也要回沈家拿些東西。我吃飽了,葉先生,慢慢吃吧。”
她離開餐廳,步伐輕快。
葉瑄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他重新拿起平板,卻忽然沒了看財經新聞的心思。
想起剛才沈笠歌那句“葉家難道養不起一個挑剔的太太”,葉瑄的嘴角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養不養得起另說,但這位太太確實比他預想的有意思的多。
管家在旁邊小心翼翼的問:“葉先生,午餐有什麽特別要求嗎?”
葉瑄抬眼:“問太太。”
“是。”管家明白了,這個家的標準,從今天開始,以沈笠歌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