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回門的清晨。
陽光剛灑進客廳時,沈笠歌麵前就已經堆好了一堆東西。管家正在一旁,額角微微冒汗。
“這個紅色不正。”沈笠歌拿起一捲包裝紙,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搖頭,“我要硃砂紅,不是這種偏橘的,換。”
管家連忙讓人去取另一批。
她又拎起一條金色絲帶,指尖撚了撚質感:“太硬,光澤也俗氣,有啞光香檳色的嗎?要柔軟些的。”
“有的,太太請稍等。”
禮盒樣品擺了五六個,沈笠歌一個一個的看過去:“這個棱角太生硬……那個尺寸比例不對……唉,這個花紋,設計師是照著80年代審美做的嗎?”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帶著理所當然的挑剔。偶爾找到不合心意的,會輕輕嘖一聲,那聲音嬌嗔又帶著不滿。
葉瑄正在書房裏開視訊會議。
螢幕上是海外分公司的匯報,資料圖表不斷切換,他戴著耳機,目光專注,偶爾給出簡短的指令。
而另一邊,客廳裏,沈笠歌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進來。
“不對,這個蝴蝶結的打法太醜了。”
葉瑄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半秒。
視訊那頭的匯報人還在繼續,他卻發現自己竟能一邊聽著財報資料,一邊分神捕捉著客廳裏那個挑剔的聲音。
甚至還能想象出她說這話時微蹙著眉頭,略帶嫌棄的表情。
葉瑄微微蹙眉,將注意力拉回螢幕。
“……以上是上一季度的增長率。”匯報人說。
客廳裏又傳來聲音:“絲帶尾端要剪成斜角,不要平口,平口看起來很呆。”
葉瑄的視線在資料圖表上掃過,耳朵卻聽著外麵的動靜。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同時處理這兩件事,一邊分析複雜的財務資料,一邊監聽新婚妻子挑剔禮盒包裝的細節。
而且並不覺得煩,反而覺得有些有趣,這個認知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視訊會議結束,他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這時,助理打電話過來低聲匯報:“葉總,葉琛少爺那邊,老爺子昨晚把他叫去老宅訓話了,罰他閉門思過一個月,停了所有零用錢和許可權,暫時應該安分了。”
葉瑄點了點頭,助理繼續:“沈家那邊有些動靜。王豔夫人這兩天見了幾位平時走得近的夫人,似乎在準備什麽,我們的人探聽到,她可能想在今天回門時給太太難堪。”
葉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王豔那點心思,他不用猜都知道。無非是想借著回門的機會,擺擺繼母的架子,或者暗示沈笠歌在葉家過得不好,再或者……看看能不能給她自己的女兒製造點機會。
愚蠢,但確實可能給沈笠歌添堵。
他想起客廳裏那個正為了包裝紙顏色挑剔的聲音。連選個禮物都這麽認真挑剔的人,結婚了卻要孤身一人回家,獨自麵對軟弱的父親和隨時發難的繼母。
他知道沈笠歌不是什麽好欺負的人,但莫名的想到那個場景,還是忍不住有些不開心。
沈笠歌就應該光鮮亮麗的站著,睥睨所有人才對。
“把下午三點後的行程空出來吧。”葉瑄突然道。
助理一愣:“葉總,下午三點您原本要和……”
“推遲,或者改期。”葉瑄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今天太太要回門,我陪她一起。”
助理立刻明白:“是,我馬上調整。”
結束通話電話後,葉瑄坐在書房裏,沒有立刻繼續工作。
他能聽到客廳裏,沈笠歌似乎終於選定了一款包裝紙,但又開始不滿意絲帶的寬度。
“這個寬度不行,顯得小氣。有再寬兩毫米的嗎?”
管家似乎快崩潰了:“太太,這已經是最寬的規格了……”
“那就訂做。”沈笠歌的聲音理所當然,“現在去聯係供應商,加急,午飯前我要看到樣品。”
葉瑄聽著,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葉瑄平日裏生活也算精緻,吃穿用度一律有人伺候調整,雖然在這方麵不算很用心,但也不至於太過於粗糙。
而他這位太太,對生活細節的挑剔程度,確實遠超常人。
但……她似乎把這種挑剔,也用在了“回門禮”上。是為了麵子,還是為了別的?
葉瑄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推開一條縫。
客廳裏,沈笠歌正拿著一個剛送到的禮盒樣品仔細端詳。
晨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她神情專注,長睫微垂,指尖輕輕撫過盒麵的紋路,那姿態不像在挑剔,倒像在鑒賞什麽藝術品。
沈笠歌今天穿了件淺杏色的針織連衣裙,長發鬆鬆挽起,看起來溫婉柔美。
如果忽略她正對著管家說“這個鎖扣的質感太廉價了,換純銅的”之類的話。
但確實讓這個長久都隻有一人獨居的房子,變得有了不少生氣。
葉瑄看了一會兒,嘴角無意識的勾了起來。輕輕關上門。
他回到書桌前,卻沒有立刻工作,而是拿起手機,給助理發了條訊息:
【去查一下,太太訂做的包裝材料和禮盒,供應商是哪家。以後太太有類似需求,直接走葉氏的渠道,按最高標準安排。】
發完訊息,他重新開啟檔案。
客廳裏,沈笠歌終於對所有的包裝細節點了頭。管家如釋重負地去安排加急製作。
沈笠歌靠在沙發上,端起傭人剛送來的花茶,喝了一口,皺眉:“溫度不對,太燙了,下次注意。”
她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臉上的挑剔神情慢慢褪去,變得平靜而冷淡。
回門。
王豔和沈雨薇會準備什麽“驚喜”給她呢?
她倒是有點好奇了。
不過,想到剛才隱約聽到書房裏助理進出的動靜,和葉瑄那句“下午三點後的行程空出來”,她嘴角輕輕勾起。
看來,她這位聯姻丈夫,在某些方麵,還算上道。
至少,懂得在必要的時候,提供一點場外支援。
她重新端起那杯被嫌棄太燙的花茶,輕輕吹了吹,小口啜飲。
水溫還是有點高。
但,勉強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