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下午,沈笠歌在葉瑄書房裏。
她不是來搗亂的——葉瑄同意讓她進來整理。說是整理,其實就是把她之前挑剔的那些書架擺件換一換位置,添幾盆綠植,再把他那些堆得亂七八糟的檔案歸歸類。
葉瑄坐在書桌前看電腦,偶爾抬眼看看她,也不阻止。
沈笠歌哼著歌,把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放在書架第二層,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位置不對,又往前挪了挪。
挪著挪著,她目光落在書桌邊角的一份檔案上。
封麵很簡單:東南亞能源專案簡報。
她沒碰,隻是瞥了一眼。
但那一瞥,讓她的視線停住了。
“葉瑄,”她忽然開口,“這個能看嗎?”
葉瑄從電腦前抬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點頭:“隨便。”
沈笠歌拿起那份簡報,翻了幾頁。
正文不長,主要是介紹那家目標公司的基本情況、財務資料和並購進展。她大學輔修過金融,雖然畢業後沒怎麽用,但基礎還在。
翻到財務資料那頁,她停下。
看了幾秒,她眉頭微微蹙起。
葉瑄注意到她的表情,問:“怎麽了?”
沈笠歌沒立刻回答,又看了一遍那些數字。然後她抬起頭,指著其中一行:
“這家公司的現金流增長率,和它的應收賬款周轉率,好像不太匹配?”
葉瑄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向她指的地方。
沈笠歌繼續說:“現金流增長這麽快,按理說應收賬款周轉應該也在加速。但這個周轉率,三年基本沒變。雖然數字看起來都正常,但放在一起……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葉瑄:“會不會是……做了點手腳?”
葉瑄接過簡報,仔細看了一遍。
他眉頭微微蹙起。
之前團隊匯報時,他確實看過這些資料,也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差異,但當時以為是統計誤差,沒深究。畢竟跨國並購,財務資料複雜,偶爾有不匹配也正常。
但被沈笠歌這麽一點,再看,確實有點問題。
“我讓團隊重新深度盡調。”他說,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
沈笠歌點點頭,把簡報還給他,繼續去擺她的多肉植物。
葉瑄拿著那份簡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正對著那盆多肉,研究要不要再換個位置,側臉專注,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忽然發現,這個女人,每一次都超出他的預期。
新婚夜的主動,早餐時的挑剔,回門時的綿裏藏針,麵對葉琛時的冷靜反擊,做品牌時的雷厲風行,處理謠言時的精準狠辣——
現在,又是這份敏銳。
“看什麽?”沈笠歌忽然回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葉瑄收回視線,語氣平淡:“沒什麽。”
沈笠歌挑眉,嘴角彎了彎,沒戳穿他。
繼續擺她的多肉。
書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葉瑄坐回書桌前,拿起手機給助理發訊息。發完,他抬眼,又看了她一眼。
沈笠歌正把那盆多肉放在書架第三層,這次終於滿意了。
她拍了拍手,回頭對他笑:“好了,不亂了吧?”
葉瑄看著她,點了點頭。
“嗯。”
沈笠歌滿意地走了出去。
葉瑄坐在原位,目光落在她剛才指過的那個資料上。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我這個人吧,從小就被說挑剔。”
挑剔?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份“挑剔”,用在正地方,比什麽都好使。
——
三天後,深度盡調報告擺在葉瑄桌上。
問題比預想的更嚴重。
那家東南亞公司確實通過關聯交易虛增了利潤——手法隱蔽,金額不算巨大,但足以影響估值。如果葉瑄按原計劃推進收購,至少要多付幾個億。
葉瑄一頁頁翻完報告,臉色沉了下來。
“聯係法務部,”他對助理說,“調整談判策略。另外——”他頓了頓,“查一下,當初是誰在推動這單交易,和哪些投行接觸過。”
助理點頭:“明白。”
——
一週後,線索逐漸清晰。
一家國際投行在背後牽線,而那家投行,最近和顧辰走得極近。
葉瑄靠在椅背裏,看著那份調查報告,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顧辰。
輿論戰輸了,就從商業上下手。
倒是會換戰場。
可惜,踢到了鐵板。
晚上,葉瑄回到家。
沈笠歌正歪在客廳沙發上翻時尚雜誌,腿搭在扶手上,姿態懶散得像隻貓。聽到腳步聲,她頭也不抬,繼續翻頁。
葉瑄走過去,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
“這次多虧你。”他開口。
沈笠歌翻雜誌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看他。
葉瑄繼續說:“那家公司確實有問題。按原計劃收購,至少損失幾個億。”
沈笠歌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得意,也帶著點“我就說吧”的小傲嬌。她把雜誌合上,抱在懷裏,歪著頭看他:
“哦,那怎麽謝我?”
葉瑄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促狹的弧度,一副“你看著辦”的表情。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她,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你想要什麽?”他問。
沈笠歌想了想,眼睛更亮了。
“下個月巴黎時裝周,”她說,“我要第一排的座位。還要和那個我最喜歡的設計師見麵——就是上次給你看過的那個,讓·雷諾。”
葉瑄點頭:“好。”
沈笠歌愣了一下:“這就答應了?不問問為什麽?”
葉瑄靠在沙發裏,語氣平淡:“你想去,就去。”
沈笠歌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笑了。
這次的笑和剛纔不一樣,帶著溫度,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把雜誌往旁邊一扔,從沙發上坐起來,抱著抱枕看他。
“葉先生,”她拖長了語調,“你最近越來越大方了。”
葉瑄沒接話,隻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沈笠歌也不追問,隻是笑著靠回沙發裏。
但她心裏清楚,有些東西正在悄悄變化。
從那次她指出財務問題開始,葉瑄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不是以前那種“觀察”和“審視”,而是一種更深的、更認真的東西。
信任。
還有倚重。
她忽然覺得,這種感覺,比買多少個包都爽。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那個背後搞鬼的人,查到了嗎?”
葉瑄點頭。
沈笠歌挑眉:“誰?”
葉瑄看著她,緩緩說出兩個字:“顧辰。”
沈笠歌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他倒是執著。”她靠在沙發裏,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別人的八卦,“輿論戰輸了,就換商業戰。可惜——”
她頓了頓,看向葉瑄,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想到,你這邊有個金融高手吧?”
葉瑄看著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嗯。”他說,“確實沒想到。”
沈笠歌笑得得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