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瑄沒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嚐了一口。
沈笠歌盯著他:“怎麽樣?火候夠嗎?”
葉瑄嚥下,語氣平淡:“不錯。”
沈笠歌笑了。
葉瑄繼續吃,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沈笠歌看到了,沒戳穿,隻是托著下巴看他吃。
“你打算怎麽處理?”她忽然問。
葉瑄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檔案翻了翻。
“開除。”
沈笠歌挑眉。
葉瑄繼續說:“但會給他一筆遣散費,夠普通生活幾年。算是給大哥留最後一點麵子。”
沈笠歌想了想,點頭:“你倒是心軟。”
葉瑄抬眼看著她。
沈笠歌靠在椅背裏,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不怕他狗急跳牆,更恨你?”
葉瑄放下檔案,目光落在她臉上。
“恨我的人很多,不差他一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
“何況,他更恨的恐怕是你。”
沈笠歌眨眨眼。
葉瑄看著她:“怕嗎?”
沈笠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帶著冷意,帶著鋒芒,還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狠厲。
“我怕他?”
她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直視葉瑄的眼睛。
“葉瑄,我是怕他不夠恨,來得不夠狠——我沒機會徹底弄死他。”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葉瑄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畏懼,沒有一絲猶豫,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和篤定。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真的……很配他。
“好。”他說,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些,“我等著看。”
沈笠歌收回目光,靠回椅背,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那你快點處理,我等著看結果。”她指了指食盒,“湯喝不完打包,晚上熱熱還能喝。”
葉瑄低頭,繼續吃他的飯。
一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葉琛被叫進去,站在葉瑄辦公桌前。
葉瑄靠在大班椅裏,麵前攤著那份審計報告。沈笠歌已經走了,但她帶來的那個食盒還放在茶幾上,蓋子開啟著,裏麵的菜已經被吃掉大半。
葉琛看了一眼那個食盒,心裏說不出的堵。
葉瑄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通知他明天的天氣:
“虛報費用二十一萬,收受回扣八萬,證據確鑿。公司規定,開除處理。考慮到你父親的顏麵,會給你一筆遣散費,夠你維持基本生活。”
葉琛的臉瞬間慘白。
“小叔……”
葉瑄抬手,打斷他。
“葉琛,這是第二次了。我不會再給你第三次機會。”他頓了頓,看著他,“你走吧。”
葉琛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想說什麽,但看著葉瑄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轉身,踉蹌著走了出去。
——
當天晚上,葉瑄帶沈笠歌去了一傢俬人餐廳。
餐廳藏在老街區一棟民國老洋房裏,不對外營業,隻接待熟客。老闆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先生,親自下廚,菜式沒有選單,全看當天買到什麽食材。
沈笠歌第一次來,進門就開始挑剔——樓梯太陡,燈光太暗,牆上的畫掛歪了。葉瑄走在她前麵,聽著她絮絮叨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包廂在二樓,不大,隻有一張桌子。窗外是老街區的夜景,昏黃的路燈,偶爾走過的行人,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菜一道道上來。清蒸鱸魚、紅燒肉、炒時蔬,都是家常菜,但火候恰到好處。
沈笠歌喝了兩杯酒,臉頰微微泛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今天看著葉琛那樣子,”她托著下巴,嘴角彎著得意的弧度,“真爽。”
葉瑄正在給她剔魚刺,聞言沒抬頭。
沈笠歌繼續說,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興奮:“你是沒看見他在走廊裏等你的樣子,那個臉色,跟死了三天似的。還有剛才他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葉瑄把剔好的魚肉放進她碗裏。
沈笠歌低頭看了一眼,夾起來吃了。
嚼著嚼著,她忽然停下,看向葉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葉瑄,你說,”她歪著頭,“我們這算不算……狼狽為奸?”
葉瑄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著她那張寫滿“我就喜歡這個詞”的臉,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不算。”
沈笠歌挑眉。
葉瑄把另一塊剔好的魚肉放進她碗裏,慢條斯理地說:
“我們是合法夫妻,聯手維護家庭利益,清除隱患。”
沈笠歌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那笑聲清脆又張揚,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響亮。
“你說得對!”她端起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夫唱婦隨,天經地義!”
葉瑄看著她。
燈光下,她笑得肆無忌憚,眉眼間全是得意和暢快。和平時那個在人前得體微笑的葉太太不一樣,和在沈家綿裏藏針反擊的沈笠歌也不一樣。
是另一種樣子。
真實的、不加掩飾的、帶著點壞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心裏某個角落,微微燙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子。
“敬我們。”他說。
沈笠歌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聲了。
“對對對!敬我們這對黑心夫婦!”
她一飲而盡。
葉瑄也喝了。
放下酒杯,沈笠歌托著下巴看他,眼神裏帶著探究,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葉瑄,”她忽然問,“你說我們是不是天生一對?”
葉瑄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那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倒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
“吃飯。”他說。
沈笠歌低頭看了看碗裏的肉,又抬頭看了看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沒再追問,低頭吃肉。
但那個問題,在她心裏轉了好幾圈。
天生一對嗎?
好像……真的有點像。
窗外夜色溫柔,包廂裏安靜下來,隻有偶爾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沈笠歌喝多了,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麵的葉瑄。
他正在喝湯,動作慢條斯理,和平時在公司開會時沒什麽兩樣。
但沈笠歌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剛結婚時順眼多了。
不,不隻是順眼。
是……合拍。
那種不需要多說什麽,一個眼神就能懂的合拍。
她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今晚的酒,格外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