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經理,你們太客氣了。都挺好的,替我謝謝葉總。”
周經理連忙擺手:“應該的應該的。”
他說著,轉頭看向旁邊的葉琛,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例行公事般點了點頭。
“葉經理也在?正好,”他語氣自然,“總部審計組明天開始對分公司進行季度審計,有些資料需要你提前準備一下。明天上午九點,我們辦公室見。”
葉琛愣住了。
審計組?季度審計?
他臉色微變,心裏咯噔一下。
周經理已經收回目光,繼續對沈笠歌噓寒問暖,彷彿剛才那句話隻是隨口一提的日常事務。
沈笠歌笑著和他們寒暄了幾句,然後轉身走向另一撥客人。
自始至終,沒再看葉琛一眼。
葉琛站在原地,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群,耳邊是嘈雜的交談聲。他盯著沈笠歌的背影,看著她從容自信地和每一個人談笑風生,看著那些人對她恭敬有加、眾星捧月。
而他,站在人群邊緣,像個不相幹的局外人。
周經理那句話,還在他腦海裏回響。
審計組。資料。明天上午九點。
他攥緊拳頭,轉身快步離開。
沈笠歌餘光瞥見葉琛消失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她端起一杯香檳,對麵前的博主笑著舉杯。
“來,嚐嚐這個,他們家的香檳不錯。”
博主受寵若驚,連忙舉杯。
沈笠歌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展廳門口。
那幾個“審計組”的人已經不見了。
她笑了笑,放下酒杯。
這場遊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
審計組雷厲風行。
週五下午,四十八小時不到,一份完整的審計報告就擺在了分公司總經理的辦公桌上。
虛報業務招待費,累計二十餘萬。收受供應商回扣,累計八萬餘元。賬目往來時間、金額、經手人,一清二楚。
分公司總經理姓劉,是葉瑄早年親自提拔的人,跟了葉氏十幾年。他看著那份報告,臉色鐵青。
“葉琛人呢?”
助理小心翼翼:“在辦公室。”
“讓他來見我。”
葉琛被叫進總經理辦公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昨晚一夜沒睡,滿腦子都是審計組那句話,和沈笠歌那張疏離冷淡的臉。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但又想不明白。
直到劉總把那份報告摔在他麵前。
“你自己看看。”
葉琛低頭,看到那幾個字,腦子裏嗡的一聲。
“劉總,這、這是誤會……”
“誤會?”劉總冷笑,“賬是你簽的字,款是你經的手,供應商那邊已經承認了。你跟我說誤會?”
葉琛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劉總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厭惡,也帶著失望。
“葉琛,你是葉家的人,公司對你夠寬容了。上次那事,葉總親自出麵,把你調到這邊來,是想給你機會。你呢?你做了什麽?”
葉琛的臉色慘白。
“劉總,我……”
“別說了。”劉總擺擺手,語氣疲憊,“這事我做不了主。上報總部吧。”
葉琛徹底慌了。
葉琛第一個電話打給他父親。
葉明遠正在家裏喝茶,接到電話時還笑嗬嗬的,以為兒子是來問好的。
聽完整件事,他手裏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多少?二十多萬?還有回扣?!”
葉琛的聲音發抖:“爸,我知道錯了,你幫我跟小叔說說情……”
葉明遠罵了他一頓,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撥通了葉瑄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
“大哥。”葉瑄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平淡,聽不出情緒。
葉明遠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些:“阿瑄啊,葉琛那孩子……又惹了點事。你看,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年輕,不懂事……”
葉瑄沉默了兩秒。
“大哥,葉琛不是第一次了。”
葉明遠的話卡在喉嚨裏。
葉瑄繼續說,語氣依舊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葉明遠心裏:
“上次的事,看在您麵子上從輕發落。這次證據確鑿,虛報費用,收受回扣,總額超過三十萬。大哥,您覺得,我應該怎麽處理?”
葉明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瑄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回應,繼續說:
“如果這次再姑息,其他員工怎麽看?葉氏的規矩還要不要?大哥,您也是葉家的人,您應該比我清楚,公司不是我們家的私產。”
葉明遠的額頭滲出冷汗。
“阿瑄,我不是那個意思……”
葉瑄打斷他:“讓他回總部述職,當麵解釋。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電話結束通話。
葉明遠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三天後,葉琛灰頭土臉地出現在葉氏集團總部。
他被要求上午九點到總裁辦報到,但葉瑄的助理讓他等在外麵——葉總正在開會。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葉琛坐在走廊的沙發上,西裝皺巴巴的,眼底布滿血絲。他時不時看向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焦躁地換著坐姿。
十一點,電梯門開啟。
沈笠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羊絨大衣,手裏提著精緻的食盒,身後跟著助理小林。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葉琛看到她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釘在沙發上。
沈笠歌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他隻是走廊裏的一件擺設。
然後,她徑直走向葉瑄的辦公室,推門進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
葉琛盯著那扇門,指甲掐進掌心。
辦公室裏,葉瑄正站在窗邊接電話。看到沈笠歌進來,他簡短地說了兩句,結束通話電話。
“來了?”
沈笠歌把食盒放到他桌上,朝門外努了努嘴。
“人在外麵呢,”她壓低聲音,眼裏帶著促狹的笑,“臉色跟死了爹似的。”
葉瑄走過來,在辦公椅上坐下,開啟食盒。
裏麵是四菜一湯,都是他平時愛吃的。紅燒肉燉得軟糯入味,清炒時蔬火候剛好,湯盅裏是燉了一上午的雞湯,金黃澄澈。
他抬頭看她。
沈笠歌在他對麵坐下,托著下巴:“看什麽?給你送飯還得提前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