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笠歌眼睛一亮。
那種光，葉瑄很熟悉——每次她想到什麽壞主意時，眼睛裏就會出現這種光。
“怎麽玩？”她問，身體往前傾了傾。
葉瑄緩緩道來：“葉琛在分公司虛報費用，吃回扣。金額不算大，但足夠他喝一壺。我需要一個‘偶然’的機會，讓這事被總部審計發現，順理成章。”
沈笠歌眨眨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當這個‘偶然’？”
葉瑄點頭。
“你不是有個品牌要宣傳嗎？”他說，“西北那邊有個不錯的文創園區，最近在招商。你可以去那裏辦個小型的品牌巡展。我會安排審計組‘恰好’同期下去做常規巡查。”
沈笠歌聽懂了。
她是明麵上的幌子，去巡展，吸引葉琛的注意力。審計組暗度陳倉，查賬，抓現行。就算葉琛懷疑，也隻能怪自己倒黴，撞上了“常規巡查”。
她看著葉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葉瑄，”她慢慢開口，“你果然一肚子壞水。”
葉瑄麵不改色：“彼此彼此。”
沈笠歌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興奮，帶著欣賞，還有一種棋逢對手的愉悅。
“不過，”她說，“我喜歡。”
她靠回沙發裏，抱著抱枕，歪著頭看他。
“什麽時候出發？”
葉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下週。具體時間我讓助理發你。”
沈笠歌點頭，眼睛還亮著。
“需要我怎麽配合？”
“正常巡展就行。”葉瑄說，“葉琛那邊，我會讓人透露點訊息，讓他知道你要去。他自己會找機會接近你。”
沈笠歌挑眉：“他想幹嘛？”
“試探，或者拉攏。”葉瑄語氣平淡，“他以為你和顧辰那頓飯有什麽進展。如果你去他的地盤，他肯定會想辦法見你。”
沈笠歌想了想，笑了。
“行啊，那就見見。正好看看他這幾個月過得好不好。”
葉瑄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小心點。”他說。
沈笠歌眨眨眼：“你這是擔心我？”
葉瑄沒回答，站起來往樓上走。
沈笠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葉瑄。”
葉瑄停下腳步。
“這遊戲，”沈笠歌說，“我越來越喜歡了。”
葉瑄沒回頭，繼續往上走。
但沈笠歌注意到，他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她窩回沙發裏，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聯手算計人這種事，有個人一起，果然比自己玩有意思多了。
“翎歌”的品牌巡展定在週四下午。
地點是城中最火的文創園區，一座由老廠房改造的藝術空間。紅磚牆，鋼架頂，陽光從玻璃天窗傾瀉而下，落在陳列的服裝上，光影斑駁。
沈笠歌提前兩天抵達，親自盯著布展的每一個細節。燈光角度、展台間距、模特身上的衣服褶皺——她一樣一樣地挑，直到滿意為止。
週三晚上，當地一家時尚媒體做了專訪。
記者問：“沈總，您作為葉太太，為什麽還要自己做品牌？”
沈笠歌笑了笑，靠在采訪間的沙發裏，姿態放鬆：“葉太太是身份，沈笠歌是自己。身份是別人給的，自己得自己掙。”
記者眼睛亮了，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週四下午兩點，巡展正式開幕。
來的有當地的名媛、時尚博主、媒體人，還有不少湊熱鬧的市民。沈笠歌穿著一件“翎歌”本季的墨綠色絲絨西裝，站在展廳中央，被簇擁著合影、交談、接受恭維。
她應對自如，笑容得體，偶爾開兩句玩笑，氣氛融洽得恰到好處。
人群中，有一個身影站在邊緣，盯著她看了很久。
葉琛。
他瘦了些，麵板黑了些，穿著一件廉價的深色夾克，站在人群裏毫不起眼。但那雙眼睛，死死鎖在沈笠歌身上，移不開。
幾個月不見，她更漂亮了。
不，不隻是漂亮。是那種……他說不清的、讓他心裏發堵的東西。
他看著她從容地和陌生人交談，看著她笑得自信又疏離，看著她身上那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西裝。
她過得好。
比他好太多。
葉琛攥緊了拳頭。
沈笠歌和一位博主合完影，轉身時，目光掃過人群邊緣。
她看到了葉琛。
隻是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然後她微微點頭，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的前員工、陌生的路人一樣，禮貌而疏離地打了個招呼。
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和身邊的人交談。
葉琛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
她就這樣？就這樣？！
他咬了咬牙，穿過人群，走到她麵前。
沈笠歌正在和一位當地的名媛聊麵料，感覺到有人靠近，轉過頭。
葉琛站在她麵前，眼神複雜。
“笠歌。”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她能聽見。
周圍幾個人識趣地往後退了退，給他們留出空間。
沈笠歌看著他，笑容不變。
“葉經理，”她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好久不見。”
葉琛的臉色變了一瞬。
她叫他“葉經理”。不是“葉琛”，不是任何親昵的稱呼。是那種對普通同事的、公事公辦的稱呼。
他咬了咬牙，又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
“笠歌，你何必這麽辛苦？做這些事，到處跑，多累。回到我身邊，我……”
沈笠歌抬起手，輕輕打斷他。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得體，語氣依舊客氣，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葉經理。”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上。
“請叫我葉太太，或者沈總。”
葉琛的話卡在喉嚨裏。
沈笠歌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另外，我在工作。私事，不方便談。”
她說完，就要轉身。
葉琛下意識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
“沈總！”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忽然出現在旁邊，正好隔開了他和沈笠歌。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氣質幹練。他對沈笠歌恭敬地點頭，語氣熱情：
“沈總，葉總吩咐我們來看看，您這邊有什麽需要協助的。布展、人員、後勤，有需要隨時開口。”
沈笠歌笑了，那笑容比剛才對著葉琛時真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