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是顧辰選的,一家藏在老街區深處的日料店,門口沒有招牌,進去卻別有洞天。私密性極好的包間,榻榻米,暖簾,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
沈笠歌被引進包間時,顧辰已經坐在裏麵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定製西裝,袖釦閃閃發亮,看到沈笠歌進來,立刻起身迎上前,風度翩翩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小姐,感謝賞光。”
沈笠歌微微一笑,在他對麵坐下。
菜很快上來,刺身、烤物、煮物,擺盤精緻。顧辰一邊勸菜,一邊開始他的表演。
“沈小姐的品牌我深入瞭解過,”他夾起一片金槍魚腹,語氣真誠,“設計理念獨特,定位精準,很有潛力。說實話,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你的能力讓我非常佩服。”
沈笠歌笑了笑:“顧少過獎。”
“不是過獎。”顧辰放下筷子,看著她,目光灼灼,“我是真心覺得,你這樣的人才,應該有一個更大的舞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葉氏固然家大業大,但葉瑄那個人……古板,苛刻,做事條條框框太多。你在他手下,難免束手束腳。我們恒遠就不一樣了,更欣賞獨立有想法的女性。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最大的自主權,恒遠的資源隨你呼叫。”
沈笠歌垂下眼,像是在思考。
幾秒後,她抬起眼,露出一個猶豫的表情:“顧少說得有道理。不過……”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糾結:“我和葉瑄畢竟是夫妻,有些事……”
顧辰眼睛一亮。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無意”地伸過來,覆上沈笠歌放在桌麵上的手背。
“商業歸商業,感情歸感情。”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的意味,“我可以給你最好的條件,讓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甚至——”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曖昧的弧度。
“‘翎歌’,可以成為我們共同的孩子。”
話音落下,沈笠歌還沒反應——
包間的門被拉開了。
葉瑄站在門口,神色平淡,目光從顧辰的手上掃過,落在他臉上。
“抱歉,來晚了。”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邁步走進來。
“顧少不介意多一副碗筷吧?”
顧辰的手像被燙到一樣收了回去。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站起身,語氣熱情得像見了老朋友:
“葉總!當然不介意,請坐請坐。”
沈笠歌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
“老公?你怎麽來了?”她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意外。
葉瑄在她身邊坐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濕毛巾,很自然地拉過她的手,一根一根擦著她的手指——尤其是剛才被顧辰碰過的地方。
動作慢條斯理,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聽說這裏有上好的藍鰭金槍魚,”他語氣隨意,一邊擦一邊說,“剛好路過,過來嚐嚐。”
他擦完,把毛巾放下,抬眼看向顧辰,嘴角掛著淡淡的弧度。
“顧少不介意吧?”
顧辰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
“當然不介意,葉總隨意。”
接下來的飯,吃得詭異至極。
葉瑄和沈笠歌偶爾交談,語氣自然親昵,像是平時在家吃飯一樣。
“那個甜蝦不錯,你嚐嚐。”沈笠歌夾了一隻放進葉瑄碟裏。
葉瑄低頭看了看,夾起來吃了。
“海膽也新鮮。”他說,把麵前那碟海膽推到她手邊。
沈笠歌笑了,夾了一筷子。
兩人旁若無人,完全無視對麵還坐著個顧辰。
顧辰幾次想插話,都被這種無形的默契擋了回去。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手裏那杯清酒喝了半天也沒見少。
一頓飯終於接近尾聲。
葉瑄拿起毛巾擦了擦嘴,放下,看向顧辰。
“多謝顧少款待。”他說,語氣平淡。
顧辰連忙客氣:“葉總太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
葉瑄點點頭,站起身。
沈笠歌也跟著站起來。
走到門口,葉瑄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顧辰。
“對了,顧少。”
顧辰一愣。
葉瑄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銳利:
“恒遠最近在爭取城南的那塊地吧?”
顧辰的笑容僵住了。
葉瑄繼續說,像是隨口一提:“巧了,我上週剛好和規劃局的李局打過高爾夫。他提到那塊地,競爭挺激烈。”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顧少還是先忙自家的事比較好。別的……就不勞費心了。”
說完,他拉開門,攬著沈笠歌走了出去。
顧辰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神陰沉得可怕。
走出餐廳,夜風迎麵吹來。
沈笠歌偏頭看葉瑄,眼裏帶著笑意。
“規劃局的李局?你上週不是一直在公司開會嗎?”
葉瑄目視前方,語氣平淡:“上週沒有,下週可以約。”
沈笠歌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葉先生,你這謊撒得……”
“不是謊。”葉瑄打斷她,“現在約,來得及。”
沈笠歌看著他,笑得停不下來。
葉瑄沒理她,拉開車門。
“上車。”
沈笠歌彎腰坐進去,葉瑄從另一邊上車。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沈笠歌靠在座椅裏,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忽然開口:
“他那句‘共同的孩子’,你沒聽見?”
葉瑄目視前方:“聽見了。”
“然後呢?”
葉瑄沉默了兩秒。
“沒有然後。”他說。
沈笠歌挑眉。
葉瑄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淡:
“他的手,不會再有機會碰到你。”
車子駛上主路,霓虹燈的光影從車窗掠過。
沈笠歌靠在座椅裏,懶洋洋地偏頭看向葉瑄。
“你怎麽知道我那邊剛好談到關鍵處?”
葉瑄目視前方,語氣平淡:“你手環的定位顯示在包間裏待了二十分鍾。按顧辰的效率,該說到重點了。”
沈笠歌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手腕。
那隻鑽石手環,是葉瑄新婚時送的。說是禮物,內建了精密定位係統,美其名曰“保障安全”。她當然知道這東西不簡單,但一直沒拆穿。
她抬起手腕,對著車窗外掠過的燈光晃了晃,手環上的鑽石折射出細碎的光。
“葉先生,”她挑眉,語氣帶著點玩味,“監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