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別墅車庫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沈笠歌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就打了個哈欠。今晚說了太多話，笑了太多次，現在臉上的肌肉都有點酸。
但眼睛還是亮的。
她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手裏拎著那雙折磨了她一整晚的鞋子，往屋裏走。葉瑄跟在後麵，看著她發紅的腳後跟，沒說話。
進了客廳，沈笠歌把鞋扔在玄關，整個人往沙發裏一癱。
“累死了……”
她閉著眼，嘴上喊著累，嘴角卻還掛著笑。
葉瑄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沙發背上，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
沈笠歌睜開一隻眼，看他：“你不累？”
“還好。”葉瑄說。
沈笠歌坐起來一點，把抱枕摟在懷裏，下巴擱在上麵，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跟你說，今天來的那幾個博主，反響都特別好。她們看了新品，當場就問能不能提前預定。”她說著，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林染那邊已經在趕工了，營銷團隊說趁熱打鐵，下週就開放預售通道。”
葉瑄聽著，沒說話。
沈笠歌繼續說：“還有那個《VISION》的主編，她說想約我做一期專訪，聊聊女性創業的話題。我說考慮一下，但我覺得可以接——這種曝光對品牌有好處。”
葉瑄點頭。
沈笠歌又說了一堆，從供應鏈聊到麵料選擇，從線上渠道聊到線下快閃店。說得興起時，還會手舞足蹈地比劃兩下。
葉瑄始終安靜地聽著，偶爾點個頭，或者“嗯”一聲。
但沈笠歌發現，他不是在敷衍。
因為當她說到某個關鍵點時，他會忽然開口，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
“那個博主的粉絲畫像和你們的目標客群重合度高嗎？”
“線下快閃店的選址，物業那邊需要提前報備，流程上可以讓助理幫你跟進。”
“專訪可以接，但稿子要審，有些問題不方便回答就避開。”
沈笠歌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停下話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葉瑄。”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葉瑄抬眼。
“你還懂這個？”沈笠歌語氣裏帶著明顯的驚訝，“營銷，渠道，媒體公關……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葉瑄靠進沙發裏，語氣平淡：“略懂。投資看多了。”
沈笠歌眨眨眼。
“你平時看的那些財報、行業分析，都是這些東西？”她問。
葉瑄點頭。
沈笠歌沉默了。
她以前總覺得他那些檔案、資料、報表，都是些枯燥無味的東西。沒想到裏麵藏著這麽多門道。
“那我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你？”她試探著問。
葉瑄看著她，幾秒後，點了點頭。
“嗯。”
就一個字。
但沈笠歌莫名覺得，那一個字比什麽長篇大論都讓人安心。
又聊了一會兒，沈笠歌終於扛不住了，打了個哈欠，眼眶泛出淚花。
葉瑄站起來：“不早了，睡吧。”
沈笠歌也站起來，揉了揉脖子。
兩人一起上樓。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壁燈發出柔和的光。
沈笠歌走到自己房門口，停下腳步。
葉瑄繼續往前走，他的書房在走廊另一端。
“葉瑄。”沈笠歌忽然叫住他。
葉瑄回頭。
沈笠歌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看著他。走廊的光線很暗，她的臉半隱在陰影裏，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今天謝謝你。”她說。
葉瑄沒說話。
沈笠歌頓了頓，又說：“不隻是謝你到場。”
還有舞池裏那句“做得不錯”。
還有攬著她腰時那個微微收緊的動作。
還有剛才坐在沙發裏，安靜聽她絮叨、給出建議的樣子。
但這些她沒說出口。
葉瑄看著她，幾秒後，開口：
“早點休息。”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別熬太晚。”
沈笠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知道了。”她說，推開門，又回頭看他一眼，“你也早點睡。”
然後關上了門。
葉瑄站在走廊裏，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兩秒。
然後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裏沒開大燈，隻有桌上那盞台燈亮著。
葉瑄在椅子上坐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啟電腦或拿起檔案。
他靠在椅背裏，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
腦海裏浮現的，是今晚的畫麵。
沈笠歌站在舞台上，穿著那件自己參與設計的禮服，光芒四射。她的聲音清晰而自信，眼神明亮，像一顆終於被擦亮的珍珠。
顧辰看她的眼神，那種帶著興趣、審視，還有一絲誌在必得的打量。
還有她把手放進他掌心時，那抹從眼底漾出來的笑意。
葉瑄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這隻被他撿回家的、有點麻煩卻很有趣的貓，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
這種感覺……
他不太喜歡。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葉總。”助理的聲音傳來。
“查一下顧辰最近的所有動向。”葉瑄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特別是，他和葉琛有沒有聯係。”
助理愣了一下：“葉琛？”
“嗯。”
“明白。我馬上去查。”
電話結束通話。
葉瑄放下手機，重新靠回椅背。
窗外夜色濃重，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翎歌”的預售通道開啟第三天，訂單量已經超出預期。
沈笠歌坐在新辦公室裏，麵前攤著一堆報表。林染在旁邊跟她核對下一季的麵料采購計劃，說著說著就皺起了眉。
“現有的幾家供應商，產能跟不上。”林染指著資料，“尤其是那款真絲，他們這個月的配額已經用完了，下一批要等兩個月。”
沈笠歌翻著供應商名單，指尖在紙麵上輕輕敲了敲。
兩個月，黃花菜都涼了。
她正要開口，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條簡訊，發件人是個陌生號碼：
“沈小姐您好，我是華源紡織的陳總，冒昧打擾。聽聞貴品牌正在尋找優質麵料供應商，我公司旗下有一家高階麵料廠，產品品質業內領先，願意以優惠價格與‘翎歌’合作。不知沈小姐是否有興趣詳談？如方便，可來廠考察，我司可安排專車接送，並共進晚餐。期待您的回複。”
沈笠歌看完，把手機遞給林染。
林染掃了一眼，臉色微變：“華源紡織？那不是……恒遠資本旗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