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夜晚越來越多。
葉瑄發現,他開始習慣在深夜下樓時,往書房的方向看一眼。如果燈亮著,他會放輕腳步,有時候送杯水,有時候隻是站在門口看幾秒。
有一天晚上,沈笠歌難得回來得早,兩人在客廳碰上了。
她頭發隨便紮著,臉上沒化妝,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手裏還拿著一疊麵料樣本。看到葉瑄,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葉先生今天回來得也早。”
葉瑄“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手裏的樣本上。
“進展怎麽樣?”他問。
沈笠歌眼睛亮了亮:“還不錯。第一季新品的設計稿已經定了,下個月打樣。營銷方案也差不多了,我約了幾個朋友幫忙轉發,還有幾個博主願意合作……”
她說得很快,眼裏帶著光。
葉瑄聽著,忽然問:“累嗎?”
沈笠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累。但是——”
她頓了頓,想了想該怎麽形容。
“但是挺爽的。”她說,“那種事情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感覺,和刷卡買東西完全不一樣。”
葉瑄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臉因為興奮微微發紅,眼睛亮得驚人。和平時挑剔早餐、抱怨香水味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忽然意識到,這樣的她,比平時那個驕縱挑剔的沈笠歌,更……吸引人。
“早點睡。”他說,轉身上樓。
沈笠歌看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這人,怎麽每次都是這句話。
但她沒注意到,葉瑄上樓時,嘴角那抹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一週後,“翎歌”的第一波預熱活動上線。
沈笠歌用自己的社交賬號發了幾張新品細節圖,配文簡單:等待,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
“這是那個快倒閉的牌子?被收購了?”
“沈笠歌?葉太太?”
“設計好高階!什麽時候上架?”
唐思思第一個轉發,配了一堆星星眼的表情。
幾個時尚博主也陸續跟進,開始猜測新品的風格和定位。
葉瑄刷到那條動態時,正在辦公室看檔案。
他盯著那幾張設計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個讚。
助理進來送檔案,正好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葉總的私人賬號,從來沒見他給誰點過讚。
葉瑄抬頭,麵不改色:“檔案放這。”
助理放下檔案,識趣地退出去。
門關上後,葉瑄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沈笠歌的動態下麵,已經多了幾百條評論。
他想起昨晚她趴在書房睡著的樣子,想起她剛才說起品牌時眼睛裏的光。
然後,他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看檔案。
——
“翎歌”的首發宴定在市中心一家美術館的頂層。
沈笠歌親自挑的地方。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室內空間開闊,燈光設計恰到好處。白色基調的展廳裏,錯落有致地陳列著新一季的設計作品——不是簡單的成衣展示,而是像藝術品一樣,每一件都有獨立的展台和燈光。
邀請函發出去一百份,來的卻有一百五十人。
時尚圈的人、商界名流、幾個和沈笠歌關係不錯的博主,還有不少不請自來的——這種場合,誰都想來看看葉太太親自操盤的品牌,到底是個什麽水平。
葉瑄到的時候,宴會還沒正式開始。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沒係領帶,站在人群邊緣,手裏端著一杯香檳。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正在和人交談的沈笠歌身上。
她今晚穿的是“翎歌”新一季的高定禮服。
香檳色的緞麵,剪裁極簡,隻在腰側有一處精巧的褶皺設計,將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長發盤起,露出耳畔一對珍珠耳墜,頸間空著——她說,衣服本身已經夠美,不需要多餘的首飾。
她站在那裏,和幾個時尚雜誌的主編聊天,神情從容,偶爾低頭輕笑。那種自信和光芒,和平時在家挑剔早餐、抱怨沙發不舒服的沈笠歌,判若兩人。
葉瑄看著,手裏的香檳杯微微轉了一下。
“葉總,您也來了?”有人湊過來打招呼。
葉瑄收回目光,禮貌地點頭,應付了幾句。
七點半,沈笠歌走上臨時搭建的小舞台。
燈光暗下來,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拿起話筒,聲音清晰而從容:“感謝各位今晚賞光,來見證‘翎歌’的新生。”
台下安靜下來。
“這個品牌創立五年,經曆過輝煌,也走過低穀。我第一次看到它的設計時,就覺得很可惜——這麽好的靈氣,不該被埋沒。”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所以我把它買下來了。”
有人輕笑出聲。
沈笠歌也笑了,繼續說:“很多人問我,你一個豪門太太,幹嘛要做這種事?買買包喝喝茶不好嗎?”
她歪了歪頭,語氣帶著點驕縱,卻又不讓人討厭:“我這個人吧,從小就被說挑剔、難伺候。可我覺得,挑剔不是壞事——至少,我能一眼看出什麽東西是好的,什麽東西值得被留下來。”
“翎歌”就是那個值得被留下來的。
她轉身,示意身後的工作人員拉開帷幕。
燈光亮起,展廳中央那件壓軸的禮服緩緩旋轉,展示在所有人麵前。
台下響起低低的驚歎聲。
沈笠歌站在舞台上,笑容明媚:“這是新一季的作品,也是我參與設計的。希望大家喜歡。”
掌聲響起。
沈笠歌走下舞台,立刻被人圍住。
“葉太太,這件禮服的設計理念是什麽?”
“沈小姐,您會親自參與每一季的設計嗎?”
“有沒有考慮做男裝?”
她一一應對,遊刃有餘。
葉瑄站在不遠處,看著她被眾人簇擁的樣子,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顧少來了?”
“他怎麽也來了?”
顧辰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捧著巨大禮盒的助理。他穿著定製的深藍色西裝,笑容滿麵,目光在人群中一掃,準確落在沈笠歌身上。
“沈小姐!”他聲音洪亮,直接穿過人群走過來,“不請自來,冒昧了。但這麽好的日子,我實在不想錯過。”
沈笠歌笑容不變,眼神卻淡了一瞬。
“顧少客氣。”她說。
顧辰已經走到她麵前,示意助理把禮盒開啟。
是一尊水晶雕塑,造型抽象,底座上刻著“翎歌”兩個字。
“一點心意,祝賀品牌新生。”顧辰說著,目光在她身上流連,“這件禮服真美。不過,更美的是穿它的人。”
周圍有人輕笑,也有人交換眼神。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