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笠歌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一些商業資訊。時尚圈、設計圈、小眾品牌……她本來就有自己的品味和眼光,看多了,漸漸有了想法。
一週後的某個下午,她刷手機時,看到一篇推送。
《破產邊緣的遺珠:這個本土設計師品牌,或許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她點進去看了看。
品牌叫“翎歌”,創始人是個年輕女設計師,風格偏東方極簡,用料講究,設計很有靈氣。文章裏配了幾張圖,沈笠歌一眼就看出那些衣服的質感和剪裁不輸某些國際大牌。
可惜經營不善,供應鏈跟不上,營銷幾乎為零,資金鏈快斷了。
沈笠歌把那篇文章看了三遍,又去搜了品牌的官方賬號,翻了最近幾年的所有作品。
越看越喜歡。
那種喜歡不是“想買一件”的喜歡,而是“這個牌子不該就這麽沒了”的喜歡。
晚上葉瑄回來,沈笠歌正窩在沙發裏,手裏還拿著平板,螢幕上正是“翎歌”的官網。
葉瑄換了鞋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看什麽?”
沈笠歌抬頭看他一眼,把平板遞過去。
“有個牌子,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她說,“設計師很有靈氣,風格我也喜歡。可惜快倒閉了。”
葉瑄接過平板,翻了翻那些作品圖片。他不懂設計,但能看出這些東西確實不錯——至少,是他這位挑剔太太會喜歡的型別。
他把平板還給她:“喜歡就買下來。”
沈笠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葉先生這是鼓勵我敗家?”
葉瑄看著她,語氣平淡:“你說喜歡。”
沈笠歌收起笑,認真看著他:“我不是要買來玩。”
葉瑄挑眉。
沈笠歌繼續說:“我是想……試試能不能把它做好。”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想法:“不是當個甩手掌櫃,是真的參與進去。品牌定位,產品設計,營銷策略……我想試試自己能不能做點事。”
葉瑄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時那種驕縱的、狡黠的光,而是一種認真的、甚至有些執拗的光。
他見過她很多麵——挑剔的、冷漠的、演戲的、挑釁的、脆弱的。但這一麵,是第一次見。
“你想好了?”他問。
沈笠歌點頭:“想好了。”
葉瑄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需要什麽,跟助理說。”
沈笠歌眨了眨眼:“就這?”
“不然呢?”葉瑄端起茶幾上的水杯,“你做事,我出資源。各司其職。”
沈笠歌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容和平時不一樣,帶著點溫度。
“行。”她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葉瑄喝了口水,沒說話。
但沈笠歌注意到,他放下杯子時,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
第二天,沈笠歌就開始行動了。
她先讓葉瑄的助理幫忙查了“翎歌”的詳細情況——股權結構、財務狀況、供應鏈、團隊構成。資料堆了半張桌子,她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得比挑窗簾認真多了。
葉瑄偶爾路過客廳,就看到她盤腿坐在地毯上,麵前鋪滿了檔案,手裏拿著筆勾勾畫畫。
他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沒打擾她,上樓進了書房。
當天晚上,助理來匯報工作,葉瑄多問了一句:“太太那邊需要什麽,優先處理。”
助理點頭:“明白。”
頓了頓,又補充:“太太今天已經聯係了那家品牌的創始人,約了後天見麵。”
葉瑄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
這麽快?
他“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但心裏某處,對這個越來越有意思的妻子,又多了一層認知。
她想做的事,從來不隻是想想而已。
沈笠歌說幹就幹。
和“翎歌”創始人見麵的第二天,她就讓葉瑄的助理團隊介入了盡調。一週後,收購方案敲定,價格合理,條款清晰。
創始人林染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瘦削,話不多,但提到設計時眼睛會亮。她對品牌感情很深,願意留下來繼續做設計,但對管理運營一竅不通——這也是品牌瀕臨倒閉的主要原因。
“我隻需要你專心做設計。”沈笠歌對她說,“其他的,我來。”
林染看著她,有些猶豫,也有些期待:“沈小姐,你真的懂設計嗎?”
沈笠歌沒說話,從包裏拿出一個本子,翻開。
裏麵是她昨晚畫的幾張草圖——根據“翎歌”現有風格做的延伸設計,線條流暢,細節精緻,一看就是內行。
林染看了幾秒,抬起頭,眼神變了。
“什麽時候開始?”
沈笠歌笑了:“現在。”
——
收購完成隻用了十天。
沈笠歌沒有大換血。她保留了林染的設計團隊,但迅速引入了一支專業的管理和營銷隊伍——都是葉瑄助理幫忙物色的人選,履曆漂亮,能力過硬。
新的辦公地點選在市中心一棟老洋房裏,租金不菲,但沈笠歌覺得值。她說,做設計的人,得有能產生靈感的環境。
接下來的日子,沈笠歌忙得腳不沾地。
她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連早餐都來不及吃。管家按照她的喜好備好的葡萄柚汁和太陽蛋,經常原封不動地放涼。
葉瑄注意到,餐桌上隻剩他一個人的時候越來越多了。
某天晚上,葉瑄處理完工作下樓倒水,看到書房的門縫裏透出光。
已經淩晨一點了。
他端著水杯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沈笠歌趴在桌上,麵前攤著厚厚一摞設計稿和市場報告。她手裏還握著筆,頭卻歪向一邊,睡著了。
台燈的光灑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裏還在想那些設計圖。
葉瑄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放輕腳步走進去。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低頭看了看那些設計稿。上麵有她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潦草但有力。旁邊是一份市場分析報告,關鍵資料被她用熒光筆標了出來。
他伸手,想叫醒她。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後他隻是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輕輕披在她肩上。
然後關掉大燈,隻留了角落裏的一盞落地燈,輕輕帶上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