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這種東西，不需要證據，隻需要有人傳。
最先是在幾個貴婦的下午茶會上，王豔“無意間”提起：“唉，笠歌那孩子嫁過去也有段日子了，怎麽肚子還沒動靜？我瞧著都替她急。”
旁邊幾位夫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是啊，葉家那樣的門第，肯定盼著早點添丁。”
“聽說葉老夫人急得很，私下裏已經在物色……”
“物色什麽？”
“還能是什麽？總不能讓葉家絕後吧。”
王豔歎了口氣，一臉“心疼繼女”的表情：“其實笠歌身體一直不太好，從小就體弱。我之前勸她去看看中醫調理調理，她還跟我急。現在想想，該不會是……”
她沒把話說完，但留白處全是想象空間。
訊息就像長了翅膀，很快在圈子裏傳開了。
“聽說葉太太身體有問題，生不了孩子。”
“葉老夫人都急壞了，開始給葉瑄物色新人了。”
“我聽說她偷偷在看老中醫，喝了好久的藥都沒用。”
“難怪葉瑄那麽護著，原來是愧疚啊……”
傳到最後，已經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沈笠歌在某條衚衕裏有個老中醫，每週都去，藥方子都被人看見過。
——
沈笠歌聽到這些的時候，正窩在沙發上翻家居雜誌。
電話是唐思思打來的。
唐思思是她不久前剛交到的朋友，某次品牌活動上認識的。性格直爽，說話不拐彎，和那些虛情假意的名媛不太一樣。兩人加了微信後，偶爾約著喝下午茶，算是沈笠歌在這個圈子裏為數不多能說幾句話的人。
“笠歌，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唐思思開門見山，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
沈笠歌挑眉：“怎麽了？”
“你知不知道外麵現在傳什麽？”唐思思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說你身體有問題，生不了孩子。還說你偷偷在喝中藥調理，葉老夫人已經在給葉瑄物色新人了。”
沈笠歌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種被逗樂了的、覺得荒唐的笑。
“她們編得挺全啊。”她翻了一頁雜誌，語氣輕鬆，“連老中醫的地址編出來沒有？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看過中醫。”
唐思思急了：“你還笑得出來！這種謠言傳久了，假的也能變成真的。萬一葉家那邊誤會……”
“葉家？”沈笠歌打斷她，嘴角還帶著笑，“葉瑄要是信這個，他就不叫葉瑄了。”
唐思思沉默了一下，語氣裏帶了點佩服：“你倒是沉得住氣。換了別人，早急得跳腳了。”
“急有什麽用？”沈笠歌放下雜誌，端起茶幾上那杯溫度剛好的水，喝了一口，“她們既然敢傳，就該想到後果。”
“你有主意了？”
“還沒想。”沈笠歌語氣悠閑，“不過，有人比我更擅長處理這種事。”
唐思思秒懂：“葉瑄？”
沈笠歌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笑了笑：“思思，謝謝你告訴我。”
“客氣什麽。”唐思思說，“我就是看不慣那對母女，陰魂不散的。你自己小心點。”
掛了電話，沈笠歌靠在沙發裏，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王豔和沈雨薇。
還真是……不死心啊。
正麵討不了好，就換這種下三濫的路子。生不了孩子？葉老夫人物色新人？
她想起葉瑄那張永遠沒什麽表情的臉，忽然覺得好笑。
他會因為這種謠言就嫌棄她？
開什麽玩笑。
不過，既然她們要玩，那就陪她們玩玩。
沈笠歌拿起手機，給葉瑄發了條訊息：
【外麵傳我生不了孩子，你知道嗎？】
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鍾，回複就來了：
【知道。】
沈笠歌挑眉：【那你沒點表示？】
這次回複得慢一些，隻有兩個字：
【在查。】
沈笠歌看著那兩個字，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她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雜誌。
查吧。
反正這事，她不用親自動手。
但王豔和沈雨薇最好祈禱，葉瑄查出來的東西，夠她們後半輩子慢慢消化。
謠言傳了三天，沈笠歌沒有任何動靜。
唐思思急得又打了兩次電話，沈笠歌都隻是笑笑，說“不急”。
第四天下午，沈笠歌約了葉老夫人喝下午茶。
葉老夫人姓周，閨名淑儀，是出了名的嚴肅老太太。葉家在商界根基深厚，有一半是她當年陪丈夫打下的。丈夫去世後，她退居幕後，但葉家上下沒人敢在她麵前造次。
沈笠歌嫁過來一個多月，隻見過婆婆三次。婚禮上一次，回門後一次，還有一次是某天老太太突然來別墅“視察”，沈笠歌正好在挑剔花園新換的玫瑰品種，兩人打了個照麵，沒說幾句話。
她知道老太太對自己印象一般。
“作”，是老太太對她的評價——從管家那裏聽到的。
但沈笠歌不介意。印象可以改，隻要有機會。
——
下午三點，沈家老宅的茶室。
葉老夫人端坐在主位，穿一件藏青色暗紋旗袍，頭發一絲不苟地盤起，手上戴著那隻從不離身的翡翠鐲子。她目光銳利，打量人的時候像在審閱檔案。
沈笠歌進門時，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
“媽。”她笑著打招呼，把紙袋放在茶幾上，“給您帶了幾款新茶，您嚐嚐喜不喜歡。”
葉老夫人看了一眼袋子，沒動，隻點點頭：“坐。”
沈笠歌在她對麵的紅木椅上坐下，姿態自然，不急不躁。
傭人端上茶來，是老夫人慣喝的大紅袍。
沈笠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挑剔水溫不對——雖然確實有點燙。
“你倒是沉得住氣。”葉老夫人忽然開口。
沈笠歌抬眼，笑了笑：“媽指的是什麽？”
“外麵那些話。”葉老夫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臉上，“傳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不急？”
沈笠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笑容和平時那些客套的、得體的笑不一樣，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真誠。
“原來媽知道。”她說。
“葉家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葉老夫人語氣平淡，“我問你，你打算怎麽辦？”
沈笠歌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水溫還是有點燙，但她沒皺眉。
“媽，”她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最近有人說我身體不好，在偷偷吃藥。您說奇怪不奇怪？我每年體檢報告都健康得很，各項指標比標準值還漂亮。也不知道誰這麽閑，天天盯著我的肚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