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笠歌放下茶杯,看向台上的王豔。
母女倆一個剛被人扶起來,一個還跪在地上,滿身狼狽。
沈雨薇的膝蓋磕破了皮,絲襪勾出幾道長長的裂口,那條粉色紗裙徹底毀了。王豔更慘,旗袍開線,發髻散亂,精心燙染的頭發垂下來幾縷,像從水裏撈出來的落湯雞。
沈笠歌站起身。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追隨著她。
她停在王豔麵前,微微彎腰,看著這個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女人。
然後,她直起身,語氣溫和得像在關心長輩:
“阿姨,您剛才說那杯酒,是什麽酒?”
王豔抬起頭,對上沈笠歌那雙平靜的眼睛。
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勝利者的得意。
隻有一片漠然的、冰冷的平靜。
像在看一個不相幹的、表演拙劣的醜角。
王豔的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沈笠歌直起身,轉向沈國棟。
“爸,”她說,“我先回去了。您早點休息。”
沈國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隻疲憊地點了點頭。
沈笠歌轉身,走向葉瑄。
葉瑄已經站起來,拿起她的外套,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兩人並肩走向宴會廳大門。
經過沈雨薇身邊時,沈笠歌腳步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膝蓋滲出血絲的沈雨薇。
“妹妹,”她語氣很輕,“少做點壞事吧,當醜角有意思嗎?”
沈雨薇的臉,徹底扭曲了。
——
車子駛出酒店,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沈笠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車廂裏很安靜。
過了很久,葉瑄開口:
“視訊什麽時候準備的?”
沈笠歌沒回頭:“王豔給我打電話那天。”
葉瑄沒說話,看了她一眼。
沈笠歌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工作:“她那種人,人前一套背後一套,肯定在家裏說過類似的話。我讓人盯著她好幾天了,昨天終於拍到。”
她頓了頓:“本來想留著以後慢慢用,沒想到她今天就想動手。”
葉瑄“嗯”了一聲。
“她讓人在你酒裏下藥,”他說,“你讓人拍她家客廳的視訊。很公平。”
沈笠歌終於轉過頭。
葉瑄目視前方,側臉在窗外掠過的燈光下明暗不定。
“你助理絆的那一下,”沈笠歌挑眉,“也是你安排的?”
葉瑄沒回答。
但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沈笠歌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容,和宴會上那個溫婉得體的假笑不一樣。是真真切切、從眼底漾出來的笑意。
“謝謝。”她說。
葉瑄沒回答。
沈笠歌收回視線,重新靠回座椅,看向窗外。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起她鬢邊碎發。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
“謝謝。”
沈國棟坐在書房裏,麵前的茶水早已涼透。
王豔跪在地上,眼睛哭得紅腫,那套撕破的旗袍還沒換,開線的地方就那麽敞著,狼狽至極。
沈雨薇跪在她身後,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紅褐色的血痂襯著白皙的麵板,觸目驚心。
“國棟,我真的知道錯了……”王豔哭得聲嘶力竭,“我隻是嘴上說說,從來沒真的想害笠歌……”
“沒真的想害?”沈國棟的聲音沙啞,疲憊得像老了十歲,“那杯酒,是怎麽回事?”
王豔的哭聲一滯。
沈國棟看著她,眼裏是失望,是憤怒,也是從未有過的陌生。
“你知道今天來了多少人嗎?”他繼續說,“葉家、周家、李家、王家……整個城裏排得上號的,來了大半。”
王豔張了張嘴。
“這些人,以後每次見到我,都會想起今天——想起我沈國棟的妻子,在壽宴上給自己繼女下藥,結果被當眾揭穿,像個潑婦一樣趴在地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想起我女兒,被繼母這樣算計,還差點中招。”
王豔的哭聲徹底停了。
沈國棟站起身,背對著她。
“明天,你去把名下那幾套房產的鑰匙交出來。”他說,“過戶到笠歌名下。以後每月的家用減半,雨薇的信用卡全部停掉。”
王豔猛地抬頭:“國棟!”
沈國棟沒回頭。
“這是最後一次。”他說,“再有下次,離婚。”
他頓了頓,疲憊地揮了揮手:“出去吧。”
王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慢慢爬起來,拉著沈雨薇退出書房。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裏很暗,王豔靠在牆上,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她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那段視訊是怎麽流出去的,那杯酒又怎麽會潑在雨薇自己臉上。
書房裏,沈國棟獨自坐著。
他拿起那尊金壽桃,在掌心掂了掂。
很沉。
他看著桃子圓潤憨厚的造型,看著那些繁複到近乎俗氣的福壽紋,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他這個女兒,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或者說——
她一直是這個樣子,隻是他從沒真正看見過。
——
壽宴之後,王豔和沈雨薇消停了好些日子。
不是不想鬧,是實在沒臉出門。壽宴上那段視訊傳得滿城皆知,母女倆成了圈子裏茶餘飯後的笑柄。王豔在家砸了好幾套茶杯,沈雨薇連著幾天沒出房門。
但消停不代表死心。
“媽,我不能就這麽算了。”沈雨薇眼睛紅腫,咬牙切齒,“沈笠歌讓我在那麽多人麵前丟臉,我咽不下這口氣!”
王豔坐在梳妝台前,手裏捏著一把木梳,慢慢梳著頭發。
“咽不下也得咽。”她聲音平靜,眼神卻陰冷,“葉瑄護著她,硬碰硬我們討不了好。”
“那怎麽辦?就這麽認了?”
“認?”王豔冷笑一聲,放下木梳,“當然不認。正麵動不了她,就從別的地方下手。”
她轉過身,看著女兒:“葉家那種人家,最看重什麽?”
沈雨薇愣了愣:“麵子?”
“還有。”王豔壓低了聲音,“香火。”
沈雨薇眼睛一亮。
王豔繼續說:“葉瑄三十二了才結婚,葉家老夫人早就急著抱孫子。要是沈笠歌生不出來……”
母女倆對視一眼,臉上浮現出同樣的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