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杯壁的瞬間——
“哎呀!”
沈雨薇忽然尖叫一聲。
她的高跟鞋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托盤脫手,四杯酒在空中劃出四道弧線。
兩杯紅酒潑向王豔那件暗紅旗袍,瞬間洇開大片深色的水漬。
那杯加料的香檳,不偏不倚,全部潑在沈雨薇自己臉上。
冰涼的液體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滴進眼睛裏,流進嘴裏。
沈雨薇愣在原地,渾身濕透,睫毛膏化開,在臉上衝出兩道黑色的淚痕。
全場寂靜。
然後——
有人笑出了聲。
沈雨薇茫然地站在那裏,還沒反應過來。她伸手抹了把臉,手上全是黑色的汙漬,混著香檳的酒氣。
王豔也傻了,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兩攤觸目驚心的紅酒漬,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沈笠歌坐在原位,手裏還保持著要去接酒杯的姿勢。
她慢慢收回手,看著麵前狼狽的母女倆,語氣關切:“妹妹,你沒事吧?怎麽這麽不小心?”
沈雨薇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她想說“是你絆的我”,可她根本沒看清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隻記得腳下忽然一滑,像踩到了什麽圓滾滾的東西。
她低頭看地麵。
什麽都沒有。
光滑的大理石地麵,幹幹淨淨。
王豔終於找回聲音,尖聲喊道:“快!快拿毛巾來!”
幾個服務員衝上來,手忙腳亂地遞毛巾、擦地、收拾碎玻璃。
可滿堂賓客已經看到了。
看到了沈雨薇狼狽不堪、妝容花成一片的模樣。
看到了王豔胸前那兩攤觸目驚心的水漬。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掩嘴偷笑,有人拿出手機悄悄拍照。
王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想發火,想質問沈笠歌,可她沒有證據。
她甚至不敢確定剛纔是不是沈笠歌動的手腳。
因為從頭到尾,沈笠歌隻是坐在那裏,什麽都沒做。
“阿姨,”沈笠歌語氣關切,“您衣服濕了,要不要先去換一件?我讓人送套新的過來?”
王豔看著她,喉嚨像被堵住。
那關切的眼神,那溫和的語氣——
和剛才她站在門口迎賓時,一模一樣。
可此刻的王豔,隻覺得那眼神像刀。
沈雨薇在洗手間裏洗了半個小時的臉。
等她再出來時,妝容已經卸幹淨了,素著一張臉,眼睛哭得紅腫。那件粉色紗裙濕了大半,貼在身上,狼狽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快步穿過宴會廳,鑽進後麵的休息室。
王豔換了套備用的旗袍,是她原本準備晚宴結束時換的,暗紫色,低調得多。她強撐著笑容繼續應酬,可那笑意僵在臉上,怎麽看怎麽勉強。
沈國棟坐在主桌,自始至終沒說話。
宴席接近尾聲,王豔強撐著走上主舞台,準備致答謝辭。
她握著話筒,臉上的笑容已經僵得快掛不住了:“今天承蒙各位親朋好友賞光,我這個生日過得特別有意義……”
話音未落——
宴會廳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怎麽回事?這放的什麽?”
“誰在播這個?”
眾人循聲望去。
宴會廳角落那台原本播放王豔精挑細選的溫馨家庭合照的投影螢幕上,畫麵突然切換了。
不再是那些笑臉盈盈的全家福。
而是一段視訊。
視訊裏,王豔正站在沈家客廳裏,對著手機大發雷霆:
“……沈笠歌那丫頭,真以為自己嫁進葉家就飛上枝頭了?我呸!葉瑄那種冷麵閻王,能忍她多久?等她被掃地出門,我看她還怎麽神氣!”
畫麵一轉,沈雨薇坐在沙發上塗指甲油,頭也不抬:“媽,那咱們還給她發請帖?”
“發!怎麽不發?她不來最好,來了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她對我這個當媽的是什麽態度!”王豔的聲音尖利刺耳,“我倒要看看,葉家娶了個不孝的兒媳婦,臉上有沒有光!”
全場嘩然。
王豔站在台上,握著話筒,臉色刷白。
她想關掉視訊,可遙控器怎麽按都沒反應。
視訊還在繼續——
“媽,姐夫……葉先生,真的會對姐姐那麽好嗎?”
“好什麽好?逢場作戲罷了。那種男人眼裏隻有利益,你真以為他看得上沈笠歌?人家要的是沈家嫡女的名頭,不是她這個人!”
“那咱們還巴結他們……”
“巴結當然要巴結,麵子要給足。但你記住,葉家這棵大樹,不能隻靠她沈笠歌。”王豔的聲音壓低了,卻更顯刻毒,“你得爭氣,懂嗎?今天那杯酒,媽給你安排好了,隻要她當眾出醜,葉瑄那種要麵子的男人,以後看她還能順眼?”
台下徹底炸了。
“天哪,這是什麽話……”
“那杯酒?剛才那杯酒?”
“所以沈雨薇摔那一跤,是老天有眼?”
竊竊私語變成了毫不遮掩的議論,又變成了毫不客氣的嘲笑。
王豔手裏的話筒“啪”地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她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沈雨薇剛從休息室出來,站在宴會廳門口,視訊裏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鑽進耳朵裏。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一片死灰。
角落裏,酒店的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想關掉投影,可裝置彷彿出了故障,怎麽按都沒反應。
王豔終於找回聲音,尖聲喊道:“關掉!快關掉!”
她撲向角落那台投影儀,旗袍下擺絆住椅子腿,一個踉蹌,整個人狼狽地撲倒在地。
那套剛剛換上的備用旗袍撕開一道口子,頭發散落下來,遮住半張扭曲的臉。
沒有人去扶她。
全場二十桌賓客,靜默地看著這位壽星趴在地上,像隻狼狽的落湯雞。
竊竊私語變成了毫不遮掩的嘲笑。
沈國棟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他幾步衝上台,看著趴在地上、發髻散亂的王豔,嘴唇抖了抖,最終隻擠出兩個字:
“……丟人!”
王豔抬起頭,想拉住他的褲腳:“國棟,你聽我解釋,那視訊是假的——”
“假的?”沈國棟指著還在播放視訊的螢幕,聲音發顫,“那是你的臉,你的聲音,你親口說的話,你跟我說是假的?”
王豔張口結舌。
沈雨薇終於反應過來,衝過去想扶起母親,腳下卻被自己踩到的裙擺絆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麵上,痛得眼淚當場飆出來。
母女倆一個趴著,一個跪著,周圍是滿地的狼藉和看戲的人群。
場麵,滑稽至極。
宴會廳最偏僻的角落裏,葉瑄的助理放下手機,對葉瑄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裝置故障,已經解除。
投影儀終於安靜下來。
但該播的,已經一字不落全播完了。
沈笠歌坐在首席,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